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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小小的村庄坐落在山峦的怀抱之中,像这种藏在山沟中的村庄的名字几乎要被乌萨斯当局遗忘了。
地图上标注的位置早已模糊不清。几排低矮的木头房屋沿着一条半干涸的小溪两侧排列,屋前有一块块的小菜园。
村口有一口老井,井沿的石板已经被踏得光滑凹陷,泛着年深日久的温润光泽。几棵老杨树在井台边投下稀疏的树荫,树皮上刻着深浅不一的旧痕。这里大约有十几户人家,大多是老人、女人和孩子。年轻的男人要么去了矿场再也没有回来,要么在更早的时候被征入军队,消失在乌萨斯辽阔的边境线上。
村子里的人种土豆、养小牲畜、偶尔进山打些野物,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也还能过得下去。
塔露拉和阿丽娜是黄昏时分到达这里的。猎户最先看到她们,远远地喊了一声,两三个在村口聊天的人停下了话头,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那两个裹着深色斗篷的身影。
塔露拉在几步外停下,推开兜帽。晚风将她银白色的丝吹散,她没有刻意避开那些目光,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待对方先开口。
她的面容在暮色中显得比同龄人更成熟,带着长年行走冻原留下的粗粝痕迹,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镇定。
阿丽娜站在她身侧,同样安静,目光落在那些村民脸上,带着一种温和平静的神情。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大约是村长。他瘦削的面颊上有一道浅浅的旧伤疤,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地打量着两个陌生来客的穿着、行囊,以及塔露拉腰间露出的一截刀柄。
“外乡人。”老人的语气不冷不热,“是在山里迷路了吗?”
“嗯,我们是穷游的旅者,现在钱粮见底,又累又饿,想借宿几天。”塔露拉开口,声音平稳,“我们可以帮村里干活以交换食物与住处。劈柴、挑水、修缮、缝补、纺织,什么我们什么都能做。”
老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她身边的阿丽娜。“你们从哪边来?”
“北边。”塔露拉没有多解释。
老人沉默了几秒,拐杖在泥地上轻轻顿了一下。
“村里空屋不多,东头有一间放杂物的,收拾收拾能住。柴房里有干柴,井水在村口。明天去帮老列昂尼德修屋顶,他腿脚在冬天遭了风寒,现在走路都麻烦。”
塔露拉微微点头。“好,谢谢先生。”
老人转身走了。几个村民看了看她们,也陆续散了,没有多余的盘问,没有探究的目光,仿佛这里的人们早已习惯不追问来客的过去。
塔露拉在村里的第二天下午,帮老列昂尼德修好了屋顶的松动瓦片。老人从屋里端出一碗热汤,加了一小块黑麦面包。
他的手指不太灵活,看起来是在林子里被野兽伤过。
塔露拉在村里帮忙修屋顶、劈柴、挑水。有人家屋檐下的木架松了,她随手紧了紧;有户人家的衣服破了大洞,阿丽娜就坐在一旁缝补。
哪怕右手还是不太听使唤,阿丽娜缝好的布丁依然又结实又美观。
村里人起初还有些拘谨,一两天之后便渐渐松弛下来,开始接纳她们的劳动。晚饭时有人端来一碗土豆汤,还递过半条熏鱼。塔露拉坐在井台边,端着那碗热汤,慢慢喝着。
“这个村子,以前来过别的人。”阿丽娜坐在她身边,声音柔和,“我听到他们在聊——十年前,有一队游击队员在这里歇过脚,帮助过他们,后来,这支队伍往东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听他们的描述,这支游击队,很有可能是——爱国者先生率领的队伍。”
塔露拉没有立刻接话。她的目光落在村口那棵老杨树上,树的枝干上有一个几乎被树皮完全包覆的旧刻痕,隐约看得出是一个箭头的形状。
“那应该很久远了,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遇到爱国者先生他们呢。这也是他们没有怕我们的原因吧。”
“嗯。”阿丽娜看着她,“他们不排斥感染者。”
塔露拉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喝那碗汤。
两天后的上午,村口的老杨树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翻毛皮袄、背着一张弓的中年猎人跑进村。
他脸上还挂着汗,后腰的箭袋在奔跑中晃荡,几只手工制作的箭矢出细碎的碰撞声。他径直冲向井台边,那里有几个人在聊天。
塔露拉正和阿丽娜坐在井台旁的阴凉处,帮忙理着一堆刚拔出来的萝卜,用短刀削去根须上的泥。
猎人在井台边停下,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胸膛起伏如拉风箱。等气息稍顺,他直起身,声音因为急促而带着几分粗粝的沙哑:“村长呢?快去叫村长……”
几个在井边聊天的村民围了过来。
很快,村长便从屋里走了出来,老人拄着拐杖,目光落在猎人身上。
猎人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带着一种压抑的紧张:“西边,翻过山南头,那片林子……我看到了,一支队伍。穿深色衣服,都带着武器。大概十几个人,正往咱们这个方向来。”
井台边的空气忽然变得压抑了不少。村民们的表情开始变化,从闲聊时的松弛转向一种更警惕的、压得低低的紧绷。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人转身往自家走,有人把手里的东西攥得更紧了一些。
“是……是纠察队吗?”一个年轻人声音紧张得打颤。
“不好说。”猎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现在这个时间段来的,准没好事。”
塔露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短刀的刀尖还搁在半根削了一半的萝卜上,她没有抬头。
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些声音里的细节:一支队伍,深色衣服,带着武器,十几个人,正往这个方向来。
她的手指停在刀柄上,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萝卜上沾着的褐色泥土上,目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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