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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午后阳光的曝晒下,垃圾堆的臭味无声地蒸腾、膨胀。
动物性蛋白质腐败特有的腥臊穿透而来,混着血水的肉渣,与不知名的内脏在酵。
(宿主,在那里!!)
她望过去。
腐朽的钢铁架下,那个瘦弱的少年,像一件被随手丢弃的、失去填充物的破布娃娃,与垃圾本身混在了一起。
少年的身躯以一种人类骨骼难以自然形成的角度蜷缩着,仿佛所有支撑生命的线都已断裂。
他的皮肤蒙着一层与铁锈和尘土无异的灰败色泽,紧贴着嶙峋的骨骼。而他的脸深埋在臂弯的阴影里,只露出几缕枯草般的头。
唯一显示出他尚存一丝生气的,或许是指尖偶尔极其轻微的抽搐。
光与影在他身上切割,钢铁的冰冷线条与他身体的脆弱弧度纠缠,共同构成一幅被遗弃的静物画。
眉心皱出浅浅的痕迹。
他是被家人抛弃了吗?
上前两步,伸手去扯那单薄的手腕。
触手的重量和手感,像彻底失衡的一捆中空的秸秆。如同撕下一片附生的苔藓,轻飘飘地,毫无抗力地歪倒过来。
她的瞳孔骤缩,视野边缘的一切都在震颤嗡鸣。胃部猛地一抽,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炸开。
“他的腿呢?”
少年的腿,从根部起,消失了。残端被破布潦草遮掩,但形状的畸缺本身已是最尖锐的宣告。
只余下两道沉默的、向下骤然的截断面,像被某种巨兽啃噬,或是被这个冰冷的世界无声地修剪掉了。
他不再仅仅是与垃圾混在一起,他本身,已成了一件残缺的、被用旧到无法辨认原貌的遗弃物。
(很明显,没了?)
她轻叹一口气,每当觉得自己过得惨的时候,原来世上还有人比自己过得更惨。
起码,她还有一个健全的身体。还有那,虽然缥缈,但也存在的希望。
将人背了起来,一步一步离开这里。她怕再待下去,她都快被垃圾腌入味儿了。
走了很久,汗水打湿了衣襟,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又渴又饿又累,背上的人,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死了吗?”
(宿主,还没死呢。)
再走了一会儿,她继续问道:“死了吗?”
(快死了。)
残阳,挂上了地平线。
“死了吗。”
(没死透。)
“……”
她将那轻得骇人的躯体放了下来,盲目的走下去,她可能也要交代在这里。
周围是丛生的杂草,茎叶粗砺,带着荒野的蛮劲。连绵的断壁残垣,裸露的钢筋扭曲锈蚀,森然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寂静,是此处唯一的主宰。
没有车马人声,连风声经过这片废墟都变得格外小心,只在断墙的豁口处出低低的呜咽。
好饿。
往常在电视上看荒野求生节目时,她可喜欢了。如今,落在自己身上时,这个荒,是求不了一点。
好不容易找到了几条白白胖胖的虫子,算了,她还能再忍一忍。随即将虫子捣烂了,喂给了旁边进气多出气少的少年。
她则抱着一片绿油油的叶片,啃了又啃,嚼了又嚼。微苦,但好歹心理上能接受。
(宿主,你不怕有毒吗?)
(?????)
“毒死能重新开局吗?”
(呃……不能。)
“好冷。”
白天和夜晚,温差也太大了。
她捡了一些枯草枯叶,勉强能挡住一些风和地面的湿气。也许是精神着实有些疲惫了,她靠着墙,睡了过去。
月影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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