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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儿嘴张得老大:「这达瓦齐,不是说已经四十多岁了?还长得像……理亲王家的格格,如花似玉的年纪,就嫁给了这样一个人?」
英祥轩了轩眉毛没有说话。冰儿也听说过曾经弘晢和一帮子弘字辈王孙搞的七司衙门事件,虽所知不详,但是事为乾隆即位之初的头疼案件则是众所周知的。宽仁起来宽仁,睚眦必报的时候也不松懈啊。
愣了愣,冰儿又问:「连对达瓦齐都这麽宽仁,那阿睦尔撒纳一定要厚赏了吧?」「嗯,加赐了双亲王,食的是双俸,封的是辉特部汗。」英祥道。
「这不还是辉特部台吉的位置?跟以前有什麽两样?怎麽不是厄鲁特汗?怎麽不是大准噶尔汗?」
「当然不是。」英祥笑道,「厄鲁特那麽大块地方,分封给阿睦尔撒纳一个人?皇上以後怎麽治理?皇上毕竟深谋远虑,分厄鲁特蒙古依旧为四部,在朝廷的驻军和台站(1)没有进入厄鲁特之前,也不许有人独做四卫拉特台吉的盟主。才是绝了日後准噶尔人做大的局面。」
冰儿停了停才说:「那阿睦尔撒纳一定不满意得很了。」
英祥笑道:「人家恭恭敬敬接的旨,哪里就不满意了?要敢有不满意现出来,他阿睦尔撒纳也是活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1)台站指清军的後勤补给线丶通讯线。
☆丶云梦泽朝云行雨
冰儿成婚以後,一直清闲,也不喜欢和其他王室福晋丶格格,体面大臣家的诰命夫人常来常往,因此,闻听有人给自己送帖子,不由大诧。
来人竟是鄂容安的夫人。
其时,鄂容安大起大落已经一载(1)。先,他已经代替尹继善做到了两江总督,没想到胡中藻案发,鄂昌赐死,他侥幸逃出生天,免死到军前效力,尚有个参赞的职衔。不过西边战事不定,他原本不过一介书生,气力小得连五力的弓都开不了,遑论上阵带兵打仗了。今儿来的鄂家大奶奶,便是为他能平安回朝撞木钟来的。
冰儿颇觉好笑。当年自己不过七岁,辗转卖在鄂容安家做小丫头,大奶奶虽不算很恶的主子,但对自己也算不上好,差点为儿子鄂津,把自己买到窑子里。如今十年过去,两人的格局天翻地转,倒不知她如今又以何面目来见自己?她是个喜欢好奇的人,当下就道:「既然来了,就是客人,延请进来吧。」换上一件贵气的玫红色缂丝平金袍子,挑了副发蓝点翠的金累丝钿子,端坐在公主府正厅的座儿上等候着。
犹记得十年前的鄂家大奶奶,虽然算不上漂亮,皮肤白白,还是挺清秀的模样,未曾想不过十年时光,不过四十左右年纪,竟然变得瘦弱憔损,眼角眉头的皮肤褶皱着,看上去起码老五六岁。鄂容安虽然屡被降级叱责,身份还在,大奶奶也是个淑人的诰命,身着绀青色补服,也不肯换便装,进来就是规规矩矩行了跪叩的大礼,倒叫冰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鄂夫人这样的大礼,我怎麽敢当?」
大奶奶谦卑地顿了顿首:「公主的品轶视着亲王,臣妾自然该行大礼。」抬头略看了看,似乎有什麽话要说,只把头又低了下去。
冰儿意会,对旁边人道:「我这里私下有话对鄂夫人说,你们到外间伺候。」等人都退下去了,才道:「鄂夫人请起吧,我不是讲礼数的人,咱们这副样子,怎麽说话呢?」
鄂大奶奶又磕了一个头谢恩,方始站起来,却怎麽也不肯落座,带着些谦卑且讨好的笑容道:「臣妾说句僭越的话,不成想公主都这麽大了!以前……」她蓦地停了口,有些难堪的神色,以前自己耍主妇的威风,这会子谈起来不是卖交情,倒是自己扇脸了。
不过冰儿倒不是睚眦必报的性格,笑道:「那时候的事情还去说什麽!没有鄂大人,也没有我的今天。」她顿了顿,又说:「鄂大人是不是和班第将军去准噶尔了?如今安好?」
鄂大奶奶忍不住就流下泪来:「皇恩浩荡,那时候胡家的案子,没有弄到他革职拿问,如今还留着品轶在身上。只是……只是他虽然是满人家儿郎,其实从来不懂得用兵布阵丶弓马骑射,这一走也近半年了,家里两个小的又不争气……唉,若是能够回来,哪怕不当总督巡抚,随便藩司臬台都好……」
这个木钟撞得并不高明,冰儿这些年在宫里,也修习得三分眼界,回想起那时候鄂容安对大奶奶的冷淡,也不是没有原因。等她絮絮叨叨半日,冰儿才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这对於我,是没有把握的事情,我试一试,好麽?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就是了。」
鄂大奶奶连连点头:「臣妾已经感激得不得了了!他虽然对我不好,但骨子里我还是愿着他平安就好……」抽抽搭搭又哭了一会儿方始拭了泪,请了跪安,寒暄两句离开了。
晚间,冰儿把鄂大奶奶来访的事告诉了英祥,英祥沉吟了一会儿说:「这种事情其实并不少见,不过皇上内尖外圆的性子,一般反倒是近支的人不大敢兜揽这些事情。你觉着鄂休如确实於你有恩,到皇上耳边多说一句也没有什麽。不过我看这鄂大奶奶不是灵慧的人,招惹得多了不要惹出是非来。常言道:子孝父心宽,妻贤夫祸少。万一她自以为得意,到处宣扬与你的『亲厚关系』,日後倒真是为鄂休如丶也是为你贾祸的根源。」
冰儿笑道:「几日不见,名士倒有了些官场风气。」
英祥便也笑道:「那你是喜欢名士,还是喜欢高官?」
「一个都不喜欢。」冰儿一转腰肢,灵巧地闪开英祥前来相就的手,斜乜着丢了一丝媚色过去,「光论名士或高官,哪轮得到你?」
「极是。」英祥点头笑笑,挥手示意寝居内服侍的丫头们都退出去,才踏上一步,把冰儿逼仄到更衣的屏风边上,「我不过是萍水相逢,有缘人罢了……」见冰儿笑着还想躲,手撑在她两边,摁着屏风上的螺钿花样,压低声音道:「还想跑到哪儿去?」
冰儿脸不由一红,用力推他的手:「你还想对我用强不成?不信我命人把你赶出去?」
英祥笑道:「那你上回就是作茧自缚了。府门口不赶我,到内寝才赶,你说是谁进来把我赶出去才好呢?」笑得越加暧昧,觉出手臂上承受的力量越来越重了,不由说:「哟,还真准备试试我『搏克』的功夫啊!」
「什麽『搏克』?」
「就是我们蒙古语里摔跤的意思。皇上平常不也看侍卫们『打布库』?一样儿的。」
冰儿在武艺上是很好胜的性子,兼着除却木兰围场那次不成功的表现之外,还从来没有见过英祥的功夫,心里并没有多高看他,突然发力去攻他的腋下,希冀着把他的手挪开。没想到英祥反应并不比她慢,胳膊一缠,把她的力道散开,笑道:「看来不给你三分颜色,还真不知染坊是谁家开的!」拿出了蒙古摔跤中最擅长的近身功夫,轻飘飘几下,制得冰儿手脚不能动弹。
冰儿边笑边喘气:「好了好了,别闹了!」
「服输不服输呢?」
「我从来没有服输过!」得了个间隙又想反攻。
英祥笑道:「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今儿制不住你是不行了。」几下子抓住冰儿的双腕,抽出右手在她胁下挠痒痒,挠得她咯咯笑个不停,问:「服不服?」<="<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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