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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见苇儿神色焦急似乎有话要说,便点名问道:「苇儿,格格晚膳进了多少?晚点进了多少?」
「回皇上,公主晚膳粒米未进,晚点也粒米未进!」
乾隆转向冰儿怒声道:「你要成仙啦!一点都不吃!」
冰儿本就是有心要胁迫,故意抗声道:「心里堵,吃不下!」
乾隆觉得心里的气直往上冲,猛然想起太医的话,忍了没生气,和声道:「何苦来!来,皇阿玛陪你用膳,多少进点。」边吩咐苇儿摆膳。冰儿头一扭:「我不吃!」乾隆冷笑道:「你这是威胁朕哪!」
冰儿迅速地一瞟乾隆,觉得他的眼睛深不见底,心里权衡,还是决定继续撑着,不过也不宜说话,低头沉默着,气氛立刻压抑起来。乾隆从冰儿一瞥的神色间觉出她这是在挑衅自己的耐性,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时竟没有主意,故作威严地说:「再不吃,朕叫人灌了!」冰儿乾脆哭道:「我也不想活了,阿玛乾脆拿鸩酒灌死我算了!」
她一撒泼,乾隆倒没辙了。爱,倒成了他的弱点。乾隆怒道:「你骄狂什麽!别逼得朕不客气你!」冰儿知他色厉内荏,拼着挨顿打,哭闹道:「我活着还有什麽意思!吃不吃饭都由不得我作主,更别说其他的!老百姓想看望看望关在牢里的人都可以,我倒是一个金尊玉贵的公主,可除了这名分,我还有什麽?!」
乾隆冷笑道:「你倒是终於招了,原来不吃饭就是要威胁着去看慕容业!」
冰儿并不示弱,头一昂说:「对了!我只求我对他能尽一个妹妹的职责!」
「朕要不让呢?!」
「那……」冰儿咬咬牙道,「阿玛也犯不着再管我吃不吃饭的事儿了!」
「哼!」乾隆重重地哼了一声,转头对外面道,「来啊,到敬事房,传杖!」
一时极静,曾经上书房的那顿痛打,区区十数板,现在想来还是胆寒的,冰儿脸色刷地一白,然而想到慕容业,心底里似乎有股气力撑着自己——若是挨顿打就能得见业哥哥,亦不过咬咬牙关丶硬硬头皮就挺过去的事罢了,於是鼓舞自己一定要为慕容业熬过去。有此一念,虽然免不了有些害怕,反倒昂首挺胸,拿出了坦然受之的神态来。外面的太监不敢怠慢,只一会儿,敬事房十个行刑太监就扛着装满大小板子丶竹竿和藤条的黄布袋子过来了。乾隆直指着五尺长丶四指阔的毛竹大板:「那个。」眼角馀光见冰儿脸色煞白却硬充好汉的样子,又气又怜又无奈,转脸冷冰冰对崔有正说道:「从你开始,劝你们主子进膳,一刻钟劝不动,就出去领二十板。」
作者有话要说:
☆丶离别无数戚戚意
小正子脸都吓成了猪肝色,冰儿跳起来大叫:「皇阿玛,你打死我算了!干吗扯上不相干的人!」乾隆好整以暇地看看她,一撩袍子後襟坐下来,以目示意小正子去劝冰儿吃饭,小正子哭丧着脸跪到冰儿跟前:「我的好主子!求您进点膳吧!……」
冰儿不提防乾隆来这一损着,欲待吃饭,又不舍慕容业,不甘心自己的法子半途而废;欲待不吃,她是极讲义气的人,怎麽忍心坐视身边的人挨打受罚?气得手脚冰凉丶眼泪汪汪,但一点办法都没有。她僵持着,乾隆却是得胜的姿态静静看着墙角的金自鸣钟,镀金的钟摆「滴答」作响,金色的长短指针缓慢但坚定不移地移动着,除了小正子带着哭腔的声声哀求,便剩了寂寞空洞的「滴答」声,突然,锺「当当当」猛响了起来,冰儿惊得一跳,小正子则是惊得瘫了下去——指针正指向西洋数字「Ⅷ」,一刻钟这麽快就到了。
「主子!我你了!就为奴才进点膳吧!……」小正子声嘶力竭,冰儿虽满脸是泪,却硬着头皮闭着眼睛不理他的哀求。乾隆暗叹了一口,淡淡道:「拖出去,打吧。」
外面很快传来了板子击打在皮肉上的响亮的声音和小正子的嚎哭,断断续续夹杂着请罪求饶的声音——这也是清宫规矩。冰儿想着自己当年挨打时痛苦至极的煎熬,设身处地,便不难想见小正子这会儿的苦楚,她扑跪在乾隆面前哀求道:「皇阿玛,别再打了好不好!!」
乾隆抬手擦了擦冰儿的泪水,慢慢说道:「打不打在你,求人不如求己。」冰儿想说什麽又张不了口,一会儿便见下半截鲜血浸透的小正子气息奄奄地被拖了回来——打得很重,冰儿不由自主又是泪眼模糊。
乾隆眼光一扫,指中小宫女细柳:「你去劝你们主子进膳。」细柳身子唬得一矮,噙着泪不敢哭出来,挪着步子跪到冰儿跟前,带着哭腔说:「求主子……求主子进……进点膳吧!……」冰儿对乾隆道:「阿玛!她才十四岁呀!」乾隆目光冷冷地瞟瞟冰儿,话都懒得说,伸手取茶喝了起来。
当细柳也血淋淋拖进来时,冰儿已经几近崩溃。乾隆定定地盯着冰儿说了一句:「想不到你这麽忍心!」目光就向其他宫女太监瞟去,他的眼神飘到谁身上,谁的心就「扑扑」乱跳,紧张得喘不过气来。乾隆又看冰儿,她犟着脸低着头噙着泪,一声不响,不由要打哈哈:「看来得让苇儿来劝才成!」苇儿像被冷水兜头浇了一样,浑身一抖,腿软得几乎要跪倒,她自十三岁入宫伺候孝贤皇后,从未犯过错挨过罚,难不成今天要为这个倔强狠心的公主挨顿打?冰儿却将泪一抹,将脸一扬:「皇阿玛是仁慈君主,本不该拿我的错转嫁到别人身上!」乾隆被冲得一愣,回神欲要发作,却又听冰儿凄楚的声音:「我犟不过皇阿玛,我用膳便是!」
苇儿心里念了声佛,长出了口气,张罗着布置膳食,又暗暗吩咐人扶着小正子和细柳回屋疗伤。冰儿独自坐在桌前,半晌举不动筷子,乾隆催了又催,她才举箸,却是游移不定,最後回到饭碗里,筷子颤微微地搛起一小团老米饭,由於抖得厉害,到嘴边时只有屈指可数的几粒米了,饭进了嘴,却嚼不动,只见着泪珠一颗颗断了线似的漱漱往碗里落。好容易这一口硬咽下去了,下一口饭吃得还要艰难,颧骨处是晕晕的潮红,眼睛肿得高高的。乾隆心里难受,熬了会儿,终於怒喝道:「不许哭了!你要把眼睛哭瞎才算完麽?!」
冰儿抬起脸抗辩:「我已经用膳了!难道我心里难过,哭一哭都不成麽?」
「你看看你的眼睛!」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显得分外突出,原本明亮活泼的眸子黯然消沉,红丝密布,乌珠上似乎蒙着一层灰灰的雾气。乾隆猛然惊觉,自打回宫这些天,但凡见她,便是见她在哭,而一路上掉的泪——他简直不敢去想了。怪道御医说「气郁」,说「心病」,乾隆终於明白,自己多的是手段,然而控制得了冰儿的行,却控制不了她的心;而她的心境,其实才是自己最担心最在乎的。乾隆怔怔地望着女儿,冰儿又开始艰难地「进膳」了,她的右手腕突然被乾隆用力攥住了,停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乾隆低而有力的声音:「你去牢里看慕容业,一天不许超过一个时辰,不许让别人知道你的身份。」
「什麽?」她不相信地看着乾隆。
乾隆目光似穿透般地看着她的眼睛,许久方道:「傻丫头,不许哭了!」冰儿哽咽点头,努力地吃着饭食。<="<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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