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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君掩唇轻笑:“休要贫嘴。我去去便回,你先回房候我便是。”言罢,不待林允泽再言,便转身朝仪惠院行去。
彼时仪惠院院门已落锁,维君立于门外,扬声唤道:“姐姐可是歇下了?”
院内维芳听得妹妹声音,忙快步出了房门,对侍女道:“听文,去开门。”
大门缓缓开启,只见维芳身形消瘦,脸色却十分红润,身着一袭杏黄衣衫,乌松松挽于脑后,微风拂过,衣袂轻扬,竟似九天仙子般,飘飘欲飞。
维君见状,忙上前拉住维芳的手,轻声嗔道:“姐姐身子才好些,怎的亲自出来了?听文开门便是,何苦这般巴巴在门口等我。”
维芳浅笑道:“同处一府,我竟已半月未见妹妹。妹妹近日孕吐可还厉害?今日怎的独自前来,林允泽怎未随你一道?”
维君拉着维芳快步入内,落座后方道:“他原是要跟着来的,被我打回房了。大老爷们总跟在女子身后,成何体统?咱们姐妹说些体己话,有他在旁反倒不便。”
姊妹二人同坐榻上,侍女听兰奉上牛乳后,便退至里间描花样子去了。维君目视维芳,轻声问道:“姐姐莫非是好事将近了?”
维芳闻言一怔,随即问道:“妹妹何出此言?”
维君凑近榻边,压低声音道:“方才我与林允泽庭院中散步,恰遇李青安迎面走来。他竟恍若失魂,径直从我们面前走过,面上满是春色,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林允泽说,他定是刚与心上人相会归来。姐姐快说,方才李青安可是来过你这里?你到底给了他什么‘迷魂丹’,竟让他这般魂不守舍?”
维芳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底满是柔色:“我已应了与他成亲。这几日他正忙着筹备聘礼,今日好不容易得空来府中一趟,倒叫你与林允泽撞了个正着。他呀,真是个实心眼的呆子。”
维君却摇了摇头,不肯信:“不对,姐姐定是对他做了什么,才让他这般失态。李青安向来沉稳清醒,我与他相识数年,从未见他如此喜形于色过。快说,你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维芳端起案上牛乳,浅啜一口,待唇边笑意渐渐淡去,才抬眸看向维君,缓声道:“男子嘛,本就如此。他办好了差事,该哄时便哄,该诓时便诓,该示弱时不必强撑,该上手时也无需迟疑。”
维君闻言,口中刚含的牛乳险些喷溅而出,忙急着咽下,惊道:“难道……李青安占了姐姐的便宜不成?”
维芳掩唇轻笑,眼底带着几分狡黠:“该是我占了他的便宜才对。我好歹嫁过一次人,通晓些人情世事;他却是独身多年,素来不许女子近身,哪懂这些风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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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君凝眸打量着维芳,半晌才道:“姐姐瞧着,倒与从前不大一样了。究竟是哪里变了,我也说不上来,只觉姐姐比往日更厉害了些。”
维芳闻言,轻轻挑眉,问道:“既如此,你是喜欢从前的我,还是如今的我?”
维君不假思索道:“自然是喜欢现在的姐姐!女子本是孕育世间生命的根源,何等金贵,怎可总被男子欺压,活得束手束脚?”
维芳听罢,指尖轻轻摩挲着牛乳杯沿,眼底先是掠过一丝暖意,随即染上几分沉定:“你果然比我聪慧,我也是近日才悟透此理,你却早早明晰,可见你比我更有悟性。从前我总想着,女子当守温恭、循礼教,遇事总是退让几分,总想事事周全。可经了苏家那桩事才知,一味顺从忍让,换不来半分尊重,只会让人视作软柿子随意拿捏。”
她抬眸看向窗外,月光正透过窗棂洒进来,映得眸中亮了几分:“如今才懂,女子的金贵,从不是靠男子垂怜,而是自己挣来的——能护得住自己,守得住本心,哪怕偶尔‘出格’,也比困在礼教的框子里,任人摆布要强。”
维君眸中忽闪着星子般的光,身子微微前倾,追问道:“姐姐与他可已成了好事?”
维芳听罢,耳尖先漫上一层薄红,似染了春日初绽的桃晕,抬手轻拍了下维君手背,带了几分娇嗔:“你这妮子,定是跟着郡主嫂嫂久了,学着她那般口无遮拦。”
话音落时,眸中光色渐次沉敛:“世间男子之心,恰似墙头花影,朝对东园绽艳,暮随西风转庭,难定一处归期。初遇之际,纵是情真意切,可若得之过易,反倒失了珍视之意。待时日一久,烦腻渐生,前时情意便弃如敝屣。倒不如将这情分,视作案上清茶——偶添几许蜜意调味,却不将壶底茶汤斟满。留那三分余甘在盏中,他方会时时念你指尖暖意,日日记你眼底温柔。这般分寸,反倒比一味倾付所有,更能系住人心。”
维君望着姐姐从容恬淡的模样,眼中满是钦慕,语带向往:“姐姐这般通透,不知我要到何时,方能修得这般心境?”
维芳闻言,纤指轻叩她额间,眼底却掠过一丝难察的怅惘:“傻妹妹,这哪里是你该学的本事?不过是从前被伤得遍体鳞伤,尝尽了掏心掏肺的苦楚,才慢慢悟得这‘浅尝辄止’的道理——若能一生顺遂无忧,谁又愿这般‘厉害’呢?”
“那母亲可曾知晓你二人之事?”
“自然是知晓的。他来那时,母亲正与我闲话家常,后面便寻了由头自去了。”
“未料母亲竟这般开明豁达,夤夜容男子入内院,与你相会——这般桥段,便是说与外人听,怕也无人肯信。”
“休得贫嘴。因我之事,母亲鬓边已添了好些白。每念及此,再忆起她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心口便阵阵涩。她既怕我孤身终老,又恐我再遇非人、重蹈往日覆辙。李青安是个正人君子,在府中执教三载,即便对府中稚子,亦是谦和有礼,母亲对他,自是非常中意。”
“想来母亲也因苏傲霜一事,生怕李青安再被旁人捷足先登,这才对你与他大开方便之门,是也不是?”话音刚落,维君已笑得眉眼弯弯,颊边梨涡浅浅,模样瞧着格外讨喜。
维芳垂眸捻了捻袖角,语气带了几分赧然:“妹妹偏会拿我取笑。母亲不过是盼我有个稳妥归宿,哪就有你说的这般刻意。”
二人又闲话许久,待至子时,维君方起身离开。维芳心下不安,原遣听兰送其归院,未料林允泽竟已候在院外。不知立了多久,见维君出来,面上并无半分愠色,忙上前为她披上衣衫,轻扶其手臂,缓缓向紫薇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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