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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维君也凑趣,对着赵予娴打趣:“从前竟不知你这般多愁善感。这半月来,日日往佛堂里钻,对着观音菩萨念念有词。往日里也不见你这般上心礼佛,这半月烧的香,怕是有两三捆了,也不怕把菩萨的脸给熏黑了。”
众人听了,都忍不住笑起来。赵予娴被说得脸上泛起红晕,难得地露出几分羞赧,垂眸抿着唇不说话。
肖玉凤嗔了维君一眼:“君儿休得胡说,菩萨岂容随意打趣?”
陈维君忙双手合十,对着虚空作了个揖:“是我失言,菩萨莫怪,莫怪。”
说笑间,陈季昭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没瞧见熟悉的身影,眉头又蹙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忧心:“大妹妹呢?她可还好?”
方才还暖融融的气氛,被这句话一问,霎时就冷了下来。众人脸上的笑意僵住,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了言语。
陈季昭心中一沉,转头看向母亲,语气急切了些:“母亲,您别瞒着我。大妹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肖玉凤垂眸轻叹,语带怅然:“当日芳儿被陆逸那畜生划了脸,心魂俱裂。幸得黎大夫用心诊治,虽未伤及筋骨,无甚大碍,只日后恐要留疤。她伤心是因为……”
她话锋微顿,转对苏婉蓉道:“婉蓉且领妹妹们先退下,再去厨下看看午膳备得如何了。昭儿方醒,让厨房添两道清润爽口的羹汤。”
婉蓉乖顺应下,抬手示意,众人遂悄然退去。室内只剩陈奎年、肖玉凤、陈季昭与赵予娴四人。
肖玉凤续道:“芳儿倒不在乎脸上那道疤。她本就无意再嫁,容貌上的瑕疵于她而言原也不算什么。可气的是陆逸当日竟当着众匪的面,将她外袍生生划破——芳儿自小饱读诗书,恪守礼教,遭此奇耻大辱,如何禁得住?回来便一病不起,日夜以泪洗面,人都瘦得脱了形。”
赵予娴听得怒不可遏:“好歹大妹妹与那厮曾为夫妻,他竟能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来!当日昭郎真该将他千刀万剐,那般轻易了断,反倒便宜了他!”
肖玉凤又道:“李青安瞧着对芳儿倒是一片真心,哪怕遭遇此劫,他也未有半分嫌弃之意。每逢休沐,总带些鲜花、果子来看她。可芳儿经此一事,更是断不肯应承李青安了。她心里大抵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都怪我,往日将她教得太过拘谨守礼了。这几日,我总怕她会钻牛角尖,生出什么不好的念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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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季昭面色涨红,带着几分气急败坏道:“那日圣上突然传我入宫,说的正是匪众作乱之事。自圣上开了海禁,那些外邦小国便对我朝物产垂涎三尺,暗中勾结沿海匪类,骚扰边民,劫掠商船。更有甚者,一些游手好闲之徒,竟冒充外邦人士,在周边郡县打家劫舍。好在圣上已派了薛仲礼和周达歌前去围剿。”
他卧病半月,身子早已虚浮,说罢便不住喘息,歇了片刻才又缓缓道:“那日从宫中出来,我便有些心神不宁,原想着去灵湘寺接应你们,谁知还是晚了一步,竟让大妹妹受了那般屈辱。”
陈奎年接口道:“依我看,那陆逸此举,倒像是故意激怒我陈家,好让你出兵去围剿那黑风帮。”
陈季昭颔道:“儿子也有这般想法。那日陆逸确实提过黑风帮人欺辱谢映柔之事,言语间对黑风帮众人怨愤颇深,还明言是借黑风帮的势力来除去他想除之人。”
肖玉凤一面拭泪,一面恨声啐道:“他要为谢映柔报仇,何苦拿我的芳儿开刀!那陆逸当真是狼心狗肺,为逼昭儿对付黑风帮,竟用这等龌龊伎俩,真真卑鄙无耻到了骨子里!”
陈季昭沉声道:“母亲息怒,陆逸虽已伏诛,那陆言卿尚在人世。她被困教坊司,想来日子定不好过。”
肖玉凤闻得“陆言卿”三字,火气愈上涌:“你卧床第三日,她来陈府谎称有莲心散的解药,装模作样要与咱们谈条件,说要让予娴替她脱了奴籍,离开教坊司。那日咱们险些着了她的道,连闻太医都没辨出解药有诈,正要喂你服下时,亏得黎大夫及时赶到,才制止这场祸事。”
陈季昭听罢,双拳紧握,眼中寒光迸射,冷笑道:“这陆家的人,竟是个个都容不得我多活几日。”
赵予娴连忙握住他的手,柔声道:“你身子才见好转,莫要动气。那日我已命人对陆言卿施以杖刑,且是剥去衣裳受刑。又让大哥派人知会习松,当面嘱咐他定要严惩陆言卿。”
季昭这才缓缓松开手,抿了抿唇,看向赵予娴的眼中漾起几分暖意,道:“还是夫人最懂我的心思。”
赵予娴眸色含煞,语气斩钉截铁:“但凡敢欺辱陈家之人,我一个也不会轻饶,定要让他们尝尝苦头。”
话音未落,江妈妈已掀帘而入,敛衽垂:“回太太,苏二夫人在外求见,说是带了海蛇胆来。”
肖玉凤眉峰微蹙,眸底浮起疑色:“昭儿既已醒转,她这时候才来献药,不知安的什么心思。”
赵予娴接口道:“母亲若不想见,打她回去便是。”
肖玉凤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若不是看在婉蓉的情面,这苏府我是半分也不愿来往的。整个苏府,也就出了苏婉蓉这么一个明事理的,其余人皆是些拎不清的,平白无故都能惹一身腥膻。”
说罢,她缓缓起身:“罢了,人家既已上门,总不好拒之门外,传出去倒要说我陈府傲慢无礼了。”
肖玉凤命江妈妈将人请至正厅,自己则回房换了身衣裳,这才不紧不慢地往正厅走去。
詹氏见她进来,连忙起身相迎,脸上堆着热络的笑:“陈夫人别来无恙?前些日子想起多年前,霜儿曾随母亲外出,偶遇一卖海蛇胆的妇人,母亲当时便说这是难得的好物,对解毒明目大有裨益。只是时日久远,我们都淡忘了,昨日翻检库房才现柜中藏着这个,这不,我赶紧就给您送来了,但愿能对陈大将军有些用处。”
肖玉凤神色淡淡的,语气疏离:“多谢苏夫人好意,只是昭儿今日已然苏醒,这东西眼下倒是用不上了。”
詹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露出一副懊恼不已的模样,连声说道:“都怪我记性太差,竟让陈大将军白白受了这些日子的罪……”
她见肖玉凤并不搭话,又忙笑道:“不过既是送来了,陈夫人便留下吧。陈大将军身为羽林卫大将军,日日操劳国事,戍卫京都,身子骨最是要紧。这海蛇胆虽不是什么稀世奇珍,却也是解毒养身的佳品,陈夫人若不嫌弃便留下吧,也全了我这番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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