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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屋子里充斥着浓重的异味,众人的表情也都麻木不堪,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打动他们,就连外面近在咫尺的骚动也与他们毫无关联。
这群人大部分都病怏怏的,唯有一个人看起来有些精神,但过瘦的身躯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骷髅一般可怖。
一旁的衙役也没想到这人会跑到这屋子里来,霍成给的银子挺丰厚,便好心提醒道:“这里头这么多人,随便找一个都比这里面的强,这些人可都是生了病的,买回去可还得先花钱治病的。”
知道衙役是为自己好,霍成连忙谢过,只是他主意已定,还是径直走到了跟骷髅架子一般的男人面前。
这人原本漫不经心的态度在见到霍成那一刻有些凝滞,之后便转过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却让霍成看的有些心酸。
他跟这汉子也算是熟人了,俩人都是对方的救命恩人,战场上过命的交情,只是后来这人没了一条胳膊,就回家去了,再后来仗基本上打完了,霍成也伤了腿,回到了家。
霍成有时候也会想起行伍里相熟的兄弟,却没想到再次相见会是这个样子。
他走到那人身边,看着对方空荡荡的袖管和有些扭曲的右脚,闭了闭眼,“怎么回事儿?”
汉子不发一言,冷漠的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有些微微发绿,颇为妖异。
霍成却毫不在意,这人本来就是丰城人,母亲是大周人,父亲却是不知道哪个异族。虽然外表随了母亲,和大周人看起来没太大区别,但那双眼睛却随了异族,总是让人看出端倪。
霍成耐心的等了一会儿,才听见这人低声道:“没什么,一点意外罢了。”
“这是……”霍成指了指他怀里闭着眼脸色通红的小孩儿。
“我儿子。”
“哥么呢?”
汉子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干涩又压抑:“不知道。”
霍成不再多问,转头问衙役:“他们是怎么回事儿?”
衙役挠挠头,也看出来他跟这人认识,不由得有些怜悯,一五一十的说道:“这一家子来时间也不长,差不多快一个月了,这娃娃阿么生了病,人牙子卖不出去,才把人丢到了我们这儿。”
“这一家子残的残,病的病,没人要不说,还非得一块买才行,这哪有人愿意,就拖到了现在。你跟他认识啊?”
见霍成点头,这人连忙把他往旁边扯了扯,小声道:“这一家子你真要买啊?”
“嗯”霍成说,“他们家不是还有我哥么,人呢?”
衙役叹了口气,说道:“也是个苦命人,病成那个样子,撑了这么多天也不见好,就给放别的地了。”
这些生病的,衙门是不会出钱治的,时间久了熬不过去,衙门就会给单独放一个地儿,那里全都是昏迷不醒等死的人。
“他们家这娃娃昨天才烧起来,要是明天还不好,就也得弄过去了。”
霍成心里五味杂陈,低声道:“我买他们,劳烦兄弟帮我办一下事儿。”
霍成要买,衙役没有不同意的,要不是这人凶的厉害,人牙子才不会再掏几个钱把人送到这儿来,上回把他夫郎弄走这人就闹了一场,他想起来就觉得手腕隐隐作痛。
这一家子老弱病残,价格也不高,那汉子虽然有些残疾,但好歹也是个壮劳力,剩下两个就算是搭头,一共花了霍成十二两银子,还没有一亩地来的多。
霍成把人放到牛车上,径直去了回春堂,那汉子一路守着夫郎和孩子,呆愣愣的一言不发。
冯掌柜使了回春堂里医术最好的郎中看诊,老郎中眯着眼摇头晃脑的说道:“小孩儿能治,这大人吗,啧,没有个百八十两的,难哦!”
他接着又指了指看起来没事儿的汉子,啧啧两声,感叹道:“还有这个,看起来没事儿,内里早就空的差不多了,你瞅他身上那伤,外面看起来没事儿,是坏到里面了喽!”
霍成不用想就知道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人牙子不是做善事的,这样卖不出去的货色,还又倔又硬,怕是没少吃苦头。
要不是他拼命护着,加之大周对人牙子管的严,相比较几个人死后跟官府的善后要花的钱,把人贴几个钱转到官府手里那点微不足道,他一家子怕是早就没命了。
霍成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劳烦老先生救治。”
一直一言不发的汉子却是出言打断了他:“大成,不用了。”
霍成猛地扭头去看,就见那汉子一双枯瘦的手轻轻的摸了摸怀里已经瘦脱了形的小哥儿,语气平和。
“百八十两银子,我苟老六这辈子都赚不来,你要是有心,就帮我看看小石头,有他一口饭吃就行。”
自己是对霍成有救命之恩不假,但霍成也不欠自己的,夫郎这样子,百八十两下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好,他不能再拖累了霍成一家子。
霍成心里发酸,硬邦邦的说道:“我是主子,我说了算。”
苟老六抬眸看了他一眼,再看看怀里人事不知的夫郎,眼角有些湿润。
临到头了,还是有人愿意拉他苟老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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