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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小寡妇轶事13（第1页）

入秋的日头，不烈，却带着股子韧劲，把地里的玉米晒得金黄金黄。林月娥蹲在天麻田边，手里捏着把小剪刀，正小心翼翼地剪掉枯黄的叶片。竹棚顶上的细纱被风吹得轻轻晃，筛下的光斑落在她鬓角的银钗上，亮得晃眼。

“月娥妹子，歇会儿不？”陈青山挑着两桶水从山下上来，扁担在肩头“咯吱”响，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粗布褂子上，洇出深色的印子。他把水桶放在田埂边，从怀里掏出块蓝布帕子——是月娥绣的兰草帕，边角已经磨得软。

月娥直起身，接过帕子给他擦汗，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像被烫了似的缩了缩。“刚挑水上来？”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嗔怪，“让你别挑这么满，偏不听。”

“没事，我壮实。”陈青山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趁她不注意，偷偷从裤兜里摸出个野山楂，塞到她手里，“早上上山看套子时摘的，酸得很，解乏。”

山楂红得像颗小玛瑙，还带着点露水。月娥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舌尖却泛甜。她把剩下的一半递到他嘴边，“你也尝尝。”

陈青山张嘴咬住，牙齿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愣了一下，像被山里的静电打了似的。风穿过竹棚，细纱沙沙地响，把远处的说话声都送了过来。

“哟，这俩人，蜜里调油呢！”张桂兰的大嗓门老远就听得见，她挎着个竹篮，身后跟着三四个婆姨，有说有笑地往这边走。竹篮里装着镰刀、水壶，还有个粗瓷盆，里面是刚蒸好的红薯，冒着热气。

月娥的脸“腾”地红了，赶紧低下头去剪草叶，耳朵却竖了起来。

“桂兰姐，你们咋来了？”陈青山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来给你搭把手啊。”张桂兰把竹篮往田埂上一放，拿起水壶倒了碗水，递到月娥手里，“月娥妹子，这天麻快收了吧？听说城里药材铺的掌柜都惦记着呢。”

“还得等半个月，”月娥接过水碗，指尖有点烫，“得让浆水再足点，不然卖不上价。”

“那正好，”张桂兰拍了拍手，“我们几个今儿个没事，帮你把棚子再加固加固，省得刮秋风时塌了。”她给身后的婆姨们使了个眼色，“三婶，你跟我去搬竹竿；四姐，你帮月娥妹子把枯叶归拢归拢。”

婆姨们应着，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三婶是个爽快人，一边绑竹竿一边说：“月娥妹子，你别不好意思。想当年我家那口子生病，还是你男人根生哥半夜背着去的镇上，这份情，咱得记着。”

四姐手里编着草绳，也搭腔：“就是。陈大哥也是个实诚人，秀莲妹子在时，谁没受过他的帮衬？现在他跟月娥妹子好，是好事，咱当乡邻的，就得搭把手。”

月娥听着，鼻子有点酸。她原以为，就算村里风言风语少了，大家心里总还是隔层纱，没想到……她偷偷看了眼陈青山，他正蹲在地上给竹棚打桩，侧脸在阳光下亮堂堂的，嘴角带着点笑。

“你们这是……”陈青山有点摸不着头脑，“族长知道了？”

“知道咋了？不知道又咋了？”张桂兰瞪了他一眼，手里的竹竿绑得更紧了，“族长前儿个还跟我家那口子说，‘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折腾，只要别坏了良心就行’。”她压低声音，凑近了说，“我跟你说，要不是我拉着，族长都想自己来看看呢。”

陈青山和月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老族长一辈子板着脸，说一不二，没想到……

“别愣着了，干活！”张桂兰把一根竹竿塞到陈青山手里，“等收了天麻，卖了钱，可得请我们吃顿好的！”

“那是自然！”陈青山应着，力气仿佛更足了，木桩被他砸得“咚咚”响，震得地上的草叶都在抖。

月娥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张桂兰嗓门大，却心细，看到她剪枯叶的手被草叶划了道小口子，赶紧从兜里掏出块药膏给她贴上；三婶编草绳时，特意留了段漂亮的，说要给月娥扎药草用；四姐把红薯掰成小块，递到每个人手里，烫得直吹气，嘴里却说“甜着呢，快吃”。

日头爬到头顶时，竹棚已经加固好了，青竹竿绑得结结实实，细纱也换了层新的，是张桂兰从家里拿来的被面拆的，淡紫色的，风一吹，像片小小的云。

“歇会儿，吃点红薯。”张桂兰招呼着，把粗瓷盆往中间一推。红薯是黄瓤的，甜得流蜜，咬一口，烫得直哈气，心里却暖烘烘的。

“月娥妹子，”三婶咬着红薯，含糊不清地说，“我跟你说，王二婶昨儿个还跟我念叨，说要给你俩做媒呢。”

“她？”月娥有点惊讶。王二婶以前总跟她不对付，说话夹枪带棒的。

“可不是嘛。”四姐笑了，“前儿个她男人上山砍柴崴了脚，还是陈大哥背回来的，又找了草药给他敷上。王二婶嘴上不说，心里有数着呢。”

陈青山挠挠头：“举手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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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举手之劳？”张桂兰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你，二婶子家那口子就得在山里冻一夜。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人家好，人家能记着。”她看着月娥，眼神软下来，“妹子，以前村里有人说闲话，你别往心里去。咱平安村的人，看着咋咋呼呼，其实都护短。”

月娥点点头，眼眶有点红。她想起刚嫁过来时，李根生总说：“咱村的人，面冷心热，你慢慢就知道了。”那时候她不信，觉得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打量，直到现在才明白，那些打量里，藏着的是乡邻间最实在的关切。

远处传来老族长的咳嗽声，大家抬头望去，只见他拄着拐杖，站在山腰上，正往这边看。张桂兰挥挥手：“族长，下来吃块红薯！”

老族长没动，只是背着手，看了会儿竹棚，又看了看忙活的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陈青山和月娥身上。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慢慢往下走，拐杖笃笃地敲着山路，像在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族长这是……”陈青山有点忐忑。

“放心吧，”张桂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这是认了。”

日头偏西时，婆姨们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家。张桂兰临走前，把月娥拉到一边，塞给她个布包：“这是我给你攒的几块布料，红的绿的都有，你跟陈大哥……早晚用得上。”

月娥捏着布包，布料软软的，带着点阳光的味道。她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桂兰姐……”

“傻妹子，哭啥。”张桂兰帮她擦了擦眼泪，“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婆姨们走了，山路上留下她们的说笑声，像一串银铃。陈青山和月娥站在田埂上，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山坳里，谁也没说话。

“月娥妹子，”陈青山突然开口，声音有点抖，“等收了天麻，我就……我就请族长做主，娶你。”

月娥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看见陈青山的脸在夕阳下红扑扑的，像山里的红苹果。她点点头，声音细得像风：“嗯。”

风又起了，吹得竹棚的紫纱轻轻晃，天麻的清香混着泥土味，往人鼻子里钻。远处的平安村升起了炊烟，一缕一缕的，像系着村子的线。陈青山牵起月娥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他用自己的手裹住，慢慢往山下走。

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并排着，像粘在了一起。

“青山哥，”月娥突然想起什么，“收了天麻，给桂兰姐她们扯块新布吧，做件褂子。”

“嗯，”陈青山应着，脚步更稳了，“还给三婶编个新竹篮，给四姐买盒胭脂。”

月娥笑了，眼角的泪还没干，却亮得像星星。她知道，以后的日子不会一帆风顺，可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些热热闹闹的乡邻，再难的坎，也能迈过去。

竹棚顶上的紫纱还在晃，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像个温柔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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