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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来者只是个书生后,那些凶蛮之的人神情倒是和缓下来,粗声粗气道:"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不是客栈吗?"陆追站在门口,"我想前来投宿。"
"这里早就不是客栈了。"其中一人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就你一个人?"
"还有一位朋友,在外头。"陆追歉然,"原来这里不是客栈,那倒是在下打扰了,告辞。"
"这城里没有别的客栈可住。"一人在他身后高声提醒。
"为何会没有客栈?"陆追停下脚步,不解道,"这里是前往西北的必经之路,该有不少客商往来才是。"
"西边在打仗,哪里还有客商敢去。"那人狐疑,"你不知道?"
看他像是又要拿起那把大刀,陆追赶紧点头:"自然知道,我此番西行,就是要去楚军大营中投奔兄长。"
"城里的客栈都关了,你在这里凑活一宿吧。"另一人指了指楼梯,"上头有空房,不过你得自己打扫。"
陆追看了一眼那些明晃晃的长刀与板斧,略有犹豫。
"这里不是黑店,我们也没空搭理你。"那人不耐烦道,"不敢住就快些走,别站在那里碍眼。"
"要住要住。"陆追拱手赔笑,"多谢诸位兄台,我这就去叫我朋友进来。"
那些汉子坐回桌边,见他出门后,其中一人调侃:"这书生胆子倒是不小。"
"今夜是要降大暴雪的,他若不进来住,就只有冻死在外头。"另一人不屑道,"况且就算咱们真的是黑店,他一个酸书生,又能榨出什么油水?"
"这场暴风雪一来,城里总该安稳一阵子了吧。"又有人叹气。
听他这么说,其余人顿时沉默下来,偌大一处空荡荡的前厅里,就只剩下了火盆中炭火爆裂的细小声音,以及窗外鬼号般的狂风声。
"如何?"萧澜正在外头等。
"看样子这城里的百姓是当真遇到了麻烦,里头有十七八名男子,手中都拿着刀斧,若我猜得没错,他们八成是自发组织起来的乡民。"陆追道,"你我先住下再说吧。"
萧澜点头,先将马栓到后院棚子里,又放好干草与清水后,方才同他一道进了客栈。那些人依旧守着火盆坐在桌边,见他二人进来,只抬了抬眼皮随手指指楼上,也没再多说话。
楼梯咯吱作响,上头蒙着挺厚一层灰。推开客房门后只见满目破败,床帐一半掉在地上,连灯油里都落满飞虫。
"你去楼梯那里站一会吧。"萧澜道,"我先将这里扫干净。"
陆追四下看看:"我去弄个火盆上来。"
"那些人看起来脾气可不算好。"萧澜将笤帚递给他,"算了,我去。"
陆追摇头:"又不是去打架,讨要东西这种事,我比你更合适。"
萧澜挑眉:"因为你嘴皮子利索?"
"这是其一,其二,我至少看起来挺和善斯文。"陆追戳戳他的胸口。至于你,有时黑风煞气起来,活脱脱就是刚下山的土匪。
大厅一角堆着不少木炭,还有七八个空的火盆。陆追蹑手蹑脚下楼,伸手指了指那些木炭,试探道:"不知在下可否……买一些?"说完又苦着脸哆嗦,"上头实在冷得不行。"
那些人敷衍摆摆手,依旧不想与他多话。陆追赶紧道谢,先用铜盆装了些木炭上去,又重新下楼,往众人面前的长桌上放了些铜板:"住宿钱。"
四周一片死寂,意料之中的无人搭理,陆追呵呵干笑两声,转身小跑上了二层。萧澜打趣:"人家分明就不愿说话,你偏偏一次又一次凑上前去,怕是迟早会被打。"
"混熟了,明日才好打听究竟出了什么事。"陆追生起炭火,屋里总算是暖和了些。
又过了阵子,外头果然下起大雪,鹅毛一般纷扬洒落,很快就在街上积起厚厚一层。萧澜将那些破旧的被褥与床帐都丢去隔壁,又从包袱里取出毛皮大氅与厚一些的棉袍,铺了一张舒服的床出来。陆追则是把桌椅板凳都细细擦干净,又下楼去厨房里烧了热水,将茶具都清洗烫好,两人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是将这间破旧的客房收拾出了模样。
"累坏了吧?"萧澜递给他一杯热茶,"坐一阵子,我去买些吃食来。"
"凑活啃口烧饼吧。"陆追拉住他,"事不过三,住店打扰他们一回,买炭火又打扰他们一回,再加上窸窸窣窣在厨房折腾半天,你此时再去,我们怕是当真要被扫地出门了。"
"下午的时候你就在说饿,原本还想着来城里吃顿好的。"萧澜摇头,"谁曾想会这般凄凉。"
"你猜这城里究竟出了什么事?"陆追问。
"看这风声鹤唳的架势,不管是人是鬼,对方来头都不会小。"萧澜将烧饼在火上烤到酥脆,"今晚只有委屈你了。"
"没饿肚子,就不算委屈。"陆追单手撑着脑袋,出神听外头风声咆哮,"这是我们遇到的第一场雪。"
"可惜了。"萧澜将烤饼递给他,"这第一场雪,本该待在舒服暖和的客房中,一起站在窗前看白雪覆黑瓦,桌上煮着羊肉暖锅,还要有上好的女儿红,像现在这般落魄凄凉,谁还有心赏景,也只能辜负窗外茫茫飞雪。"
"听着还挺有情调。"陆追啧啧,"不错啊,萧兄,有长进。"
"跟你学的。"萧澜一笑,"赏雪要温酒,落雨要赏花。"
陆追接话:"烧饼就要配清茶。"
萧澜配合点头,伸手拿掉他嘴角一粒芝麻:"陆公子所言甚是。"
触感温热,陆追看着他,心里兀然有些微微悸动——这种酸甜的感觉太熟悉,一路过来,像是已经有过很多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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