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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妙挣扎:「一定要问吗?」
卜甜今天没有穿警服。灰色的卫衣让她看起来比往常多了几分随意轻松。卜甜拍拍葛妙的肩膀,说的话是一点都不惬意:「为了案件调查能更好地进行,只能麻烦你了。」
「可是殷莲的姐姐不是死在大火里吗?就算不是,那,那和殷莲杀的其他人也没有关系吧?」
「确实和殷莲杀的其他人没有关系。」卜甜帮葛妙把肩上的一根线头捏下来,「但是我们要给死者一个交代。我们也要追溯殷莲第一次杀人的动机和时间,来查证其他的死亡案件。」
葛妙本来也不是一个善於言辞的人,加上从小到大的教育让她潜意识里就无条件地听从警察,她被卜甜这麽一箩筐的话砸的说不出话来。
走廊上其他同事说话工作的声音填满了此时两人的沉默。
葛妙叹气:「我试试吧。」
继殷莲生日那天,葛妙再一次和负责殷莲病房的护士换了班。
「葛护士。」殷莲的双眼平静如深海,顷刻间又让葛妙想起梦中溺水的场景。
葛妙说不出话,也失去力气,扶着小推车,缓缓在殷莲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殷莲等她一会儿,没见到她递药,小推车上倒是有一杯温水。殷莲便自顾自地找到药服用,又喝了水。做完这些後,她在葛妙对面的茶几上坐下。
殷莲手长脚长,茶几和沙发间的位置逼仄,她的腿就委委屈屈的卡在沙发扶手边,无形间倒是把葛妙圈了起来。
葛妙抬起头,入眼先看到殷莲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再见她白皙的脖颈,最後才看见她的眼睛。
那双死海般的眼睛。
葛妙把後背靠近沙发背,她合上眼睛,半是喟叹,半是无奈:「你到底要我怎麽办。」
第39章金锁
希森市的秋天多雾,白蒙蒙一层裹着天地,鳞次栉比的大楼也全都淹没其中,不见踪影。
殷莲和大楼一同被这样的雾掩埋。没有人看见她坐在葛妙的对面,膝盖被沙发扶手卡的发酸。殷莲盯着葛妙,在探寻她那句喟叹中的含义。
「我没有要你怎麽办。」殷莲不能理解葛妙,仔细地回忆上一次二人见面时的对话,她认为自己说的很清楚,她不需要葛妙回答她想听的内容,她只希望葛妙能说自己想说的话。
闭着眼睛的葛妙点点头:「我知道。」
不是殷莲在要求葛妙要做什麽,是她不知道要怎麽办。葛妙知道殷莲听人说话只听字面意思,自己刚才的那一句感叹她无法听懂。
葛妙睁开眼,殷莲坐在自己面前,长发从肩後滑落到身前,她原本就不大的脸被头发遮的更窄,那双死海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知避让。葛妙往下看见殷莲的嘴唇,那是她梦里出现过的嘴唇,是梦里被抛进大海前最後停留的地方,是靠进就会死亡的地方。
葛妙伸手按住了殷莲的锁骨,她问:「殷莲,你说你喜欢我,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後呀?」
「什麽以後?」
「我们的以後。」葛妙的睫毛不由自主颤抖几下,「你杀了人,你会被判刑的。」
死海上起了一层雾,殷莲说:「我不懂我们的以後的事情。」
「我也不懂。但是如果你被判了死刑,我要怎麽办?难道你要留我一个人……」葛妙及时住口。她後知後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变相表达对殷莲的舍不得。视线离开了那张嘴唇,葛妙越过殷莲的肩看栅栏外的天。雾气没有散去,还有逐渐加重的迹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白雾把一切都阻挡起来,葛妙看不见树,看不见楼,只能看见白。
她听不见病房外的声音,看不到病房外的动静,眼前只有白雾和殷莲,她们好像被白雾隔绝於世界之外了。
葛妙又感到头晕目眩的疲惫,整个人再度回到噩梦中,深海里伸出无形的手拽着她往越来越深的地方坠,不想给她一丝活路。她迫切需要某一处支撑起她。葛妙松开撑着殷莲锁骨的手,上半身重新靠进沙发背上。
殷莲的眼皮在听完葛妙的话後就垂下来,长长的睫毛柔顺的搭下来,是温吞的大狗,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她的头。
「我知道了。」殷莲安静很久以後开口,话语在空气里凝结成一个个的小冰块,「如果我不被判死刑,我们就可以不分开了。」
葛妙不知道殷莲是明白自己刚才话中暗含的舍不得还是歪打正着。
殷莲总有这样的魔力,让葛妙一次又一次怀疑她到底是真的不懂感情还是伪装出来的不懂感情。
「警察很想知道姐姐的死到底是怎麽回事。」殷莲主动提起这个话题,葛妙的心脏高高提起,「可是我不能说。」
葛妙的心脏重重地坠下。
殷莲的嘴紧,葛妙不应该指望短短几句话就能让殷莲交代已经隐瞒了二十几年的事情。
葛妙乾巴巴地说一句『好吧』,殷莲问:「警察还有其他感兴趣的事情吗?如果我说了,那麽判刑的时候可以不要判我死刑吗?」
「你把你知道的能说的事情都说出来。我们会在给法院提交的资料里说明,可以尝试给你轻判。」
回答殷莲问题的不是葛妙,是再度养伤还没有完全复工的江寄林。
他从卜甜汇报的情况中得知殷莲愿意开口,拖着还没有好全的身体坚持来到海纳医院。
殷莲和江寄林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两人中间隔了一张茶几。她听完江寄林的话以後很认真的点头:「只要不判我死刑,不问姐姐的事,我什麽都可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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