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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金用一条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低调地掩盖了自己与本地人相比偏深棕色的皮肤,但当他顺利买到一份报纸的时候,一颗从天而降的石头不偏不倚地重重砸到了他的头巾上,还是把他吓了一大跳。
他抬起头来四处张望,在大街对边二楼的一扇窗户后看到了小锡兵熟悉的鲜艳色彩。
“难道画出来的眼睛能看得特别远吗?”尤金粗声粗气地嘟囔着,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把头巾解了下来,重重地出了口气:“我还以为是只什么鸟掉到了我耳朵头上……”
“尤金!”给他开门的小锡兵兴高采烈:“是我发现了你!但石头是希弗士扔的!”
高大的骑士长笑着示意哥伦布关上门:“怎么说?大白天的在街上乱逛?”
尤金偷偷看了一眼房门紧闭的卧室,‘被全称通缉的大美人儿可不是我’这句话到底没敢说出口。
不知道哪个贵族脑子被传言哄得发热,自从白兰公爵进了城之后,这家旅馆已经遇到了两次士兵排查,这两天眼下别说取道出城了,如果不把脸遮掩住,德维特连走出房间都很困难,这也让公爵大人的火气烧得很旺。
“尤金!查理呢?”哥伦布围着尤金转了一圈,仿佛店长藏进了尤金的袍子里。
“我们在狗尾巴巷里一间叫‘满月’的店里开了两个房间。”尤金一口气快速说着:“店长叫我晚上到城里到处逛一逛,顺便找你们。眼下离魔女的势力范围越来越近,他想尽可能低调一些。”
来到多伦大陆后,查理确实大大收敛了自己异常风骚的行事风格,很少离开马车车厢——哥伦布也一样。看来嘴上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他对艾莲娜还是相当忌惮的,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行踪。
不过叫尤金看来,连房间门都不出,食物都是由旅馆的仆人放到门口也未免太过低调了。
但这句话尤金也没敢说出口——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兔头店长的态度一直称得上和蔼可亲,对比没有一刻不在挑剔和发脾气的公爵大人来说简直温柔不只一倍,但尤金还是对他有一种说不上的敬畏感,当查理用态度温和但却不容拒绝的口吻替他安排了该做的事时,他连质疑的念头都没来得及产生,下意识就照办了。
希弗士却很认同店长的做法。实际上,在白兰公爵被困在旅店动弹不得的时候,他也和尤金一眼,担任了打探消息的角色,不过出于生活背景的差异,他的打探场所和方法和尤金有很大的不同,同时也受了不少限制。
不过有些消息是不用过于深入人群也能打听到的。
“虽然计划稍微偏离了预定的轨道,但此行并非没有意义。”高大的骑士长说:“事实上幸好我们取道王都,因为这里所有人都在讨论,从十字大街到王宫那一带已经开始戒严,预备迎接来到王都的权贵们。”
哥伦布说:“因为国王的生日!所有贵族们都会来到王都,带着美酒、宝石、珍贵的丝绸和最高级的矮人工艺品——这是国王提法登基后第三个生日,听说前两次都非常、非常地热闹。”
小锡兵用颜料画出的五官上一脸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过去鲜花铺满街道,华丽的车队络绎不绝地从十字大街驶向王宫,美丽的少女们穿上最漂亮的衣服载歌载舞,空气中弥漫着贵妇人们的香粉和异域香料的味道。
尤金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终于找了一张高背木椅坐下。“我也听说了这件事。所以店长希望我尽快找到你们,如果顺利的话,我们能节省下不少路程和精力,他担心你们为了躲避盘查的士兵,被困在某个角落动弹不得。”
“一个守城官并没有这么大的权力,虽然这里的老板确实遭遇过盘问,但是说起对王都的掌控,谁都越不过国王。”希弗士冷静地说:“只要我们低调行事就不会有问题。”
实际上德维特本人并没有把那可笑的“通缉”行为放在眼里,如果是国王本人下令搜查,说不定还能给他带来实质上的麻烦,但一个守城官,时值国王提法的生日,对方在打什么主意公爵和骑士长用鼻子都能猜测得到。
“那么我们就暂且决定在王都停留。”希弗士说:“等到——”
他顿了顿,注意到在他说出停留这个字眼时,尤金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怎么了?”希弗士问。
如果在过去,在勒梅那,以希弗士的身份地位,是断不可能和尤金这样一个下九流的盗贼有什么交集的,更不提这样仔细观察对方的举止和反应。
但自从尤金加入他们远行的队伍,德维特公爵虽然对他惯常冷嘲热讽,但这位青春期还没过的大人对谁都冷嘲热讽,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对尤金和对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而不是把尤金当成一个奴隶或者下脚的低等仆从看待。虽然这个家伙目不识丁,贪心粗俗,但并不是完全没有优点,比如一根筋,很讲义气,还时常有点儿犯傻——但总的来说,并不算是坏人。
所以希弗士不自觉地也慢慢把尤金当成了同伴之一,说不定连他本人都没有察觉到自己一路走来的变化。
尤金犹豫了一下。
小锡兵也觉察到了什么,跑到他身前:“尤金,发生了什么事?”
“关于这件事,店长希望我亲自向公爵大人说明。”尤金低下头,把表情收到了几天没修理,乱糟糟的胡子下面。
……
事情还要从两天前的那个夜晚说起,这也是令尤金心有余悸,又本能被报童当街大声念出的内容吸引过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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