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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树婆娑,越过重重屋子,只隐约看到前庭之中人潮涌动,个个身着锦绣,喜气洋洋,翘首盼望新娘下轿。
庭中的热闹和此处的清静形成鲜明的对比,炽月又回到屏风后面的软榻上,顺手拿了本书无聊地翻动着,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朱锦恆会不会过来小憩,也不知道岳承凛会不会提前告诉他,更不知道他见了自己会是怎样的神情。
也许他早就把他忘了吧……炽月懒洋洋地蜷起身体,渐渐有了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地,仿佛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侍女们的娇柔细语:“三王爷,您小心门槛。”
炽月蓦地清醒,浑身一激灵,不由得坐直身子,悄悄屏住了呼吸。
说话间,几个侍女簇拥着醉醺醺的玳王朱锦纹进了房,扶他躺在床上,为他解衣脱靴,安置好了之后又忙着去取醒酒汤,原本留了两个人守着,却被朱锦纹不耐烦地喝退了。
炽月暗中叫苦,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却来了!
床帐放下一半,从朱锦纹的角度是看不到屏风后面的,可是他如果想走出这间屋子,必然得从床边经过,岂不是会被人撞个正着?
正在伤脑筋,突然听到床帷间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低泣,在寂静的房间里分外清晰,像是被痛苦压得喘不过气来,低回嘶哑,令闻者鼻酸。
炽月惊呆了,先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又一声抽泣证实了他方才没有听错——是谁让这个高高在上、被无数人羡慕的三王爷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痛哭失声?
这下他更不能出去了,王公贵族们通常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要,越是朱锦纹这样在人前风光无限的男人就越不肯让人看到他独处时的失态,炽月知道一旦他发现自己的存在,这梁子可就结大了。
他愁眉苦脸地缩成一团,捏紧手中的同心结,认命地决定等到朱锦纹酒醒离开之后再走,只希望那家伙不要哭得太久,午膳吃得不多,他已经有些饿了。
朱锦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脸上,生生将哭声压了下去,只剩偶尔的哽咽,活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让铁石心肠的人也生出几分怜惜。
炽月好奇得犹如百爪挠心,用全身的力气才压抑住过去安慰他的冲动。
对于哭,他炽月可是行家中的行家,从小受宠,从小也爱哭,生气的时候、害怕的时候、受了委屈的时候、威胁别人的时候……总之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觉得有必要哭一哭缓和情绪,就会立时泪飞如雨,眼泪来得又急又快,比河堤决口还要凶猛。
哭多了自然颇有心得,知道哪种场合要哭得声势浩大,哪种场合要哭得肝肠寸断,不压抑自己,想哭就哭,从不扭捏,而且绝不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哭泣——没人看见,哭也没用,白费眼泪而已。
朱锦纹跟他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哭对于炽月而言只是一种发泄情绪的途径,对朱锦纹来说却是比要他命还难堪的屈辱,堂堂玳王万不肯做出有失体统的事,就算心里苦得发腻也要憋着,甚至在独处的时候还支撑着皇家体面,不肯让自己的痛苦有片刻排解。
炽月不懂这些人明明已经有了可以为所欲为的权势地位,为什么还要苦苦压抑自己的心绪,连喜怒哀乐都不能恣意表现出来,这样活得多累呀!
他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见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炽月透过屏风缝隙看个明白,朱锦纹的惊呼声告诉了他答案——
“皇兄,你怎么过来了?”
隐藏在暗处的少年霎时心跳如擂鼓,脸颊也有些发烫,又是欣喜,又是恼火,玳王不走,他要如何出去与朱锦恆相见?
“朕还想问你呢。”朱锦恆的声音低沉中透着威严,完全不似当时调情的软腻温存,“连他敬的酒都没喝就落荒而逃,你可真有出息!”
朱锦纹一时语塞,窘迫难当地低下头去,明昕帝看着他红肿的双眼,不由得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一些,问:“哭过了?”
朱锦纹头埋得更深,恨不得挖条地缝钻下去,只听朱锦恆轻笑一声,嘲讽道:“他又看不见,你哭有什么用?白白折磨自己罢了。”
炽月听到这话,正觉得心有戚戚焉,又听朱锦恆在床边坐下,劝慰道:“朕怎么会有你这么个死心眼的弟弟,你恋上什么人不好,偏偏喜欢那种薄情寡义之徒?”
谁?炽月竖起耳朵,生怕漏听一个字,而朱锦纹的声音低哑得比蚊子大不了多少,讪讪道:“我早就死心了,只是……一见到他,心里还是难受……”
朱锦恆拍拍他的肩膀,哄道:“执念太深只会伤了自己,改天朕赐你几个美人,色艺双全,包管你忘了那狼心狗肺的东西。”
炽月越听越迷糊,难以相信才貌双全的玳王竟然是为情所苦,而且看情况还是对方辜负了他。
房中沉默了片刻,朱锦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早就说了黎国的人缺心少肝、无情无义,你吃一次亏还不够吗?”
炽月眉头一皱,火气直冲脑门。
这混蛋!昭告天下与黎国世代交好,背后却这样编派他们国人!
炽月拳头直发痒,要不是尚存几分理智,早就朝明昕帝那张脸招呼过去了。
朱锦纹终于开口了,带着几分不甘:“皇兄当年还不是被那个炽月勾得神魂颠倒?”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炽月把心提到嗓子眼,大气也不敢出,全神贯注地等着朱锦恆的回答。
明昕帝嗤笑一声,不屑道:“那个小家伙啊,只是一时新鲜,玩玩罢了,朕可不是什么痴情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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