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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十九的表情,却没有发现“平静”之外的一点蛛丝马迹:“他不信任你,或者说,他不爱你。我以前那些娘们,屁大点事都要打电话来找我汇报,就算偶尔玩个小男孩,也恨不得长在我身上,走到哪里嘴边都挂着我的名字。可是你看,遇见这么大的事,他不借你的威风,除了他不信任你,不信你能救他,还代表什么?”
十九还是一脸平静,只是换了个坐姿。
黄毛此刻已经不在乎自己是否能击败十九,他只是在抒情:“既然他不爱你,那为什么不能爱我?我爱他,这么多年,他是第一个让我有这种感觉的人。爱情里都有公平竞争,只要给我时间,我一样能让他离不开我。我去酒吧打听他,却有人告诉我他已经不干了,我才不管干不干,我就在那里等着他,他总会出现。结果,还真被我等到了。你看,我跟他,比你跟他有缘分。”
“惊蛰说得对,你根本就是个神经病。”十九站起身,转身走到门边,身后黄毛却出声拦他。
“等一下,你怎么知道他说这句话,你当时并不在场。”黄毛恍然大悟,“原来你……”
十九关上门,未听完的那半句话,也无需再听。他在酒店的水吧里坐了一会儿,便见到猪脚急匆匆往这里走。他年轻又俊朗,坐在那里说不出的好看,只是表情太过肃杀,酒店年轻的女服务生无不多看他两眼却不敢靠近。等到那个一脸严肃的跟班跟他说了几句话,服务生们更加不敢靠近。
猪脚抓人的速度很快,审问更快,跟十九汇报之后,等十九吩咐该如何处置。十九少见地皱起眉,一脸嫌恶愤怒,终究归入无奈:“不要杀他们,惊蛰会不喜欢。”
也就是说,只要不出人命就行?
猪脚领了吩咐,对十九道:“九哥,惊蛰哥已经等了您快一下午了。”
十九点点头,忽然看着他问:“你都知道了吧。”
猪脚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冒出来,却不敢说谎:“知道了,可是……可我绝对不跟别人说。九哥,你放心,人是我亲自审的,除了我,谁都不知道!”
十九“嗯”了一声,想了想,却又问:“人在快死的时候,说的都是真话么?”
猪脚以为他质疑自己的审问水平,忙赌咒发誓:“绝对都是真话!没半句假的!”
十九沉思了一会儿,摆摆手,让他走了。猪脚喏喏地迈出几步,忽然回头问:“那九哥,那些器材什么的,咱们还回不回收了?”
“这些我自己会弄。”十九有些烦躁,猪脚咽了口口水,赶忙走了。
十九在水吧枯坐很久,杯里的水一直满着,他一口没动。有服务生大着胆子过来问他可有什么需要,他一个眼神把人吓跑。黄毛的话一直在他心里倒带播放,倒带播放,像一块石头,彻底打破水潭的平静。
他还记得,有一次跟嫂子在一块,嫂子肚子疼,疼得满头冷汗,谁劝也不听,只是叫彪哥的名字。到了医院,医生甚至没法近身,嫂子那么理智的一个人,死死护着肚子,直到彪哥来了哄了,才肯叫医生看。后来他跟彪哥一起去临市,嫂子一天给彪哥打好几个电话,有时候彪哥甚至在跟人谈判,还是走到外面听嫂子抱怨物价飞升。彪哥的表情他永远记得,虽然无奈,却更宠溺。
这才叫相爱吧。
他闭上眼睛,所有需要求助的时刻,惊蛰在向谁求助?
那天晚上,他借助了谁的力量才找到被扔在医院里的童连?那个夜里,如果他的手机没有摔坏,他第一个求助电话又会打给谁?十九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再想下去,他就会不信任惊蛰。
他怎么能不相信惊蛰?
十九站起身,飞快地走向惊蛰所在的房间。房卡早在手里攥出了汗,他划了一下,划开,那个人靠在沙发上,呼吸平缓,已经睡着很久了。
真奇怪,十九走过去,俯下身子,把唇贴近。真奇怪,他想,看着这个人的睡颜,甚至吻着这个人,自己竟然不会像以前那样,瞬间平静下来。
眼药水…
惊蛰在家里闲了几天,懒筋抽了三尺半,某天早晨起床,双眼泪流不止。摸索着滴眼药水上冷敷都不管用,只能打电话叫回十九。十九正在例会,二哥发言的时间总是沉闷,他低下头接听,不小心碰了免提键,惊蛰哭丧般的声音久久回荡在会议室上空。
“十九,我眼睛瞎啦——”
匆匆回家,惊蛰正坐在地毯上欲哭无泪——或者说有泪,但不是哭出来的。十九捧起人脸,怎么看怎么像自己以前抓住的一只兔子,红通通的眼睛,间歇性抽鼻子。惊蛰面前一片模糊,委屈道:“早晨起来就这样了,看啥都看不清,饭还没吃呢。厨房里打了个碗,你去看看,收拾了吧。”
十九一阵心疼,扔了个抱枕给他抱着,进厨房给他煮面。碗还碎在地上,他扫起来,回头对着摸索着走过来的人问:“你几点起床的?”
惊蛰摇摇头:“约莫着早不了,昨晚三点睡的不是么?”
十九轻车熟路打个鸡蛋,鸡蛋面这东西大概是他最先学会的。惊蛰靠在厨房门边,怀里的抱枕拿反了,他也不知道,耳边听着十九切开西红柿,下锅,扔面条,过了一会儿,关掉燃气灶。下一秒,香味已经到了面前。
惊蛰有些羞赧:“我以后早点睡。”
“没事。”十九一只手端碗,一只手牵着人。惊蛰在椅子上坐下,十九挑起面条,吹凉了,递到惊蛰嘴边,惊蛰咬了一大口,竟然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咀嚼。一餐饭吃得沉默,十九不多话,惊蛰也不好意思。把汤都喝光,十九就站起身刷碗,惊蛰摸索着跟过去,小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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