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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里?”明如晦问。
郁危直视着他,面上不显情绪,语气淡淡:“我听说别人家的徒弟都是要下山历练满一年的。”
明如晦嗯了一声,也学着他的语气,淡淡说:“我没有这样的规矩。”
郁危一卡,蹙起眉:“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明如晦眸光低垂,不咸不淡道,“规矩是我定的。”
郁危与他对峙片刻,目光所交接时,便仿佛所有心思都能被他洞悉。他心跳微微加快,别开眼,生硬道:“就算没有,我还是要走。我跟人约定好了。”
明如晦安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去多久?”
声音哽在了喉间,郁危微微一僵。
他其实根本就没打算回来。
无论是毒发身死,还是斩断楼家的阴谋,他都没有回来的理由。郁危顿了顿,正要开口,明如晦却提前说道:“一年。”
郁危生生止住了话音,咽回了原本的答案。
“时间到了就回来。”
明如晦抬起手,郁危手心的蝴蝶便亲昵地飞到他指尖,绚丽的翅膀抖动几下,停下了。
他收手将它拢住,再张开时,蝴蝶已经变回了柔软的桔梗花。
明如晦拿起花瓣,在郁危发间寻了个位置,放好,安静地欣赏了一番,随后道:“太久了,又要招人想。”
-
日子定下后,郁危回竹舍收拾包袱。他其实没有太多要带的东西,但又怕这些物件被自己碰过,沾上了自己的气息,又会成为楼家利用的工具。
他一边闷头收拾,一边仔细检查有没有什么遗漏,把竹舍里里外外都整理好,清空了纸篓里练剩的符纸、扔了炸毛的毫笔、又铺好了睡乱的床铺,直到整个房间干净整洁,仿佛从来没有人住过,郁危停下来,神情有些迷茫。
心脏被撑得酸涨,他知道那是不甘心。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被子,半晌,用力一抖,将它展平叠好,停顿片刻,又伸出手把原本平整的被面揉皱了一些,想想还不够,又在枕头上揍了一拳,留下一个凹陷进去的手印。
还没来得及看自己的杰作,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将他吓得手指一抖:“歪歪。”
郁危瞬间变得有些僵硬,做贼心虚地转过身。明如晦站在门边看他,不知道来了多久。他打量了一番空荡荡的竹舍,问:“你是要把整个家都搬走么?”
郁危心一紧,含糊地嗯了一声。
“一年很长。”他说,“我担心东西不够。”
明如晦收回视线,落在他脸上,却道:“一年不长,很短。”
“其实我可以不放你走,郁危。”他说。
郁危眸光一怔。
“人间没有那么好,历练也不过是一个徒有其表的幌子。”明如晦轻笑,“我怕我们歪歪去了受人欺负,饭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好可怜。”
“……”郁危凉凉道,“不会。”他又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
顿了顿,他又问:“那你为什么又同意我走了。”
明如晦倚在门边,偏了偏头,抬起手。郁危看见了檐下断线珠子一般,消融在春风中的细雨。
回过神来,脸上已经被人规规矩矩地贴上了护身符。
“因为知道拦不住你。”对方说,“偏偏有人还欠我一个交代。”
郁危心神一震,抬起眼,对上明如晦垂落的眸光,同样被摇曳竹影晃得斑驳,看不清情绪。
“早点回来。”他说,“别让我去抓你。”
-
郁危看了一会儿手中紧攥的护身符,又贴身收好。
自昆仑山离开,下山历练,已近一年。
这一年他没有回去过,而是在离昆仑山格外偏远的南海那边,找了个客栈住下来,偶尔外出帮附近村镇上的百姓破劫禳灾。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在离开的几月内就毒发而死,但出乎意料,到了第一次毒性该发作的日子,他躲在房间里,抱着怀里孤零零的小布偶等死的时候,却什么都没等到。
没有痛楚,没有折磨,什么也没有。
往后的几月,同样如此。仿佛他的毒已然不医而解,楼氏带给他的苦难全部烟消云灭。
郁危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望向北方的群山。南海离他想要回去的那个地方太远,山脉起伏连绵,宛如一道横贯人间的天堑,挡住了飞鸟,看不见熟悉的山影轮廓。
跟在他身侧的少年也停下来,问:“郁师弟?”
郁危应了一声,转过身来:“这次是去哪里?”
“邪物在村上的旧神庵里,据我打探来的消息,应该是老劫,连着害了几个人后,就躲进了神庵里。”少年道,“附近的仙府是祁氏,忙着内斗,根本没人管,这家伙也越来越猖狂。不过遇到咱俩,它算是倒大霉了!”
郁危:“……”
少年也是被自家师父赶出来历练的,问他:“我看你刚刚往那边看,是不是想回山了?”
郁危脚步一顿,然后道:“没有。”
“我记得你也出来不少时日了,你师父不管你吗?”少年又说,“我打算干完这一片票就回去了,唉,一年了,好想我的师妹们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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