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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esp;&esp;逢春点头应一声。

&esp;&esp;将胤禔安顿妥当之后，母子俩便去了麋鹿苑。

&esp;&esp;这一带水草丰茂，泥沼遍生，最是适合鹿群居住。皇家初时只在此豢养了千余头麋鹿，后来才添了些旁的鹿科。如今，数量最多的是麋鹿，其次是梅花鹿和豚鹿，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狍子。

&esp;&esp;赫舍里没带胤礽往草肥的鹿群处去，那里临水，瞧着就危险。便只在围栏边上，叫小家伙拿着宫人特制的鹿饼，逗一些没长大的小鹿玩。

&esp;&esp;胤礽被季明德抱着，喂食喂的不亦乐乎。

&esp;&esp;赫舍里笑着在一旁瞧了半晌，见季明德看得紧，左右又有嬷嬷跟着，这才让夏槐扶着去树下纳凉。她身子到底弱，才出来小半日就乏了。

&esp;&esp;夏槐打着扇：“秋日燥得很，易口干，主子喝杯茶吧。”

&esp;&esp;赫舍里点头，刚端起茶碗，便听到了胤礽撕心裂肺的哭腔。

&esp;&esp;季明德显然是慌了神，抱着胤礽从围栏边匆忙跑过来，将人好好放在赫舍里跟前。

&esp;&esp;胤礽已然哭成了泪人儿，像是被吓得不轻，径直扑进赫舍里怀中。赫舍里连忙搂着他顺顺毛，肃声问：“发生何事？”

&esp;&esp;季明德跪地道：“娘娘，都是奴才的错。原本阿哥跟那几只梅花小鹿玩得好好的，谁知忽然从边上窜出来一头麋鹿，长得膘肥体壮，鹿角伸出来怕是吓着阿哥爷了。”

&esp;&esp;见季明德揽罪，泪眼朦胧的胤礽才抽抽噎噎分辩：“不、不怪……明德公公，是小鹿，小鹿流了好多血……”

&esp;&esp;这话听着吓人，赫舍里蹙眉看向季明德，季明德一脸惊诧地摇了摇头。

&esp;&esp;那鹿活蹦乱跳的，没见流血啊？

&esp;&esp;赫舍里满心疑惑，想到自己能重活一世，有些怀疑鬼神之说。她试探着温声问了几句，胤礽却不愿意再开口，闷在她怀中流眼泪，脸蛋儿哭得通红通红的。

&esp;&esp;这可吓着赫舍里了。

&esp;&esp;保成打小就不爱哭，满周岁之后更是没怎么掉过金豆子。今日哭的这般伤心，叫她这个当额娘的心疼不已，也难免焦躁起来。

&esp;&esp;她只怕胤礽是病了，赶忙抱着人回营帐，再派季明德去请随行的太医。这回还多亏康熙细心，特意带了个擅长小方脉的御医出来。老爷子上了年纪，被季明德一路扯着赶来，险些没喘上气儿。

&esp;&esp;等为胤礽诊过脉，祁太医忙回禀道：“皇后娘娘，二阿哥这是受了惊吓，久哭之后风邪侵体，这才引起了发热。微臣这就为阿哥开一剂退热驱邪的药方，还请娘娘派人尽快煎了，一日两次给阿哥服下。”

&esp;&esp;“切记，退热之后的头一夜兴许会再烧起来，冰敷用药，不可马虎。”

&esp;&esp;……

&esp;&esp;一片黑暗中。

&esp;&esp;胤礽觉得身体好沉，像是四肢被绑上了大石块，拖着他一路往下坠落。

&esp;&esp;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汗阿玛，梁公公，乌库玛嬷，还有几个认不得的男子，跪在地上恭敬喊他的阿玛为“皇父”。

&esp;&esp;胤礽使劲想要睁开眼睛瞧个仔细，却困得连眼皮都使不上力。

&esp;&esp;幽暗的深海中，他还在向无边下坠。

&esp;&esp;许多模糊的光影从他身边一闪而过，他认不清，辨不明，只觉得脑袋里头宛如进了一眼井水，一篓死鱼，呆愣到了无生气。

&esp;&esp;直到海底忽然传来一声哀婉的鲸鸣。

&esp;&esp;音波在深蓝的海水中荡开，破开胤礽眼前的雾气，一只雄壮的麋鹿顶着树杈巨角，昂首阔步向他走来。

&esp;&esp;他看到这群起源于华夏的麋鹿，被法兰西传教士偷偷运往欧罗巴洲，在异国他乡，颠沛流离地度完余生；

&esp;&esp;看到猎苑里最后一批小鹿瑟瑟发抖的想要活着，却被身穿军装的洋人不分青红皂白，扛着枪炮轰烂了南海子。

&esp;&esp;硝烟弥漫。

&esp;&esp;熊熊大火烧尽了草场，没有一只小鹿再站起身来。

&esp;&esp;……

&esp;&esp;一觉睡醒，胤礽的烧退下去了，连着身上都轻松不少。

&esp;&esp;赫舍里亲自照看了一夜，瞧见他这会儿脸色粉嘟嘟的，才舒了口气笑道：“可算是醒了。昨夜又发起热来，还时不时梦呓几句，额娘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小猢狲，往后可不能再吓额娘了。”

&esp;&esp;夏槐也忍不住搭腔：“是啊，阿哥昨儿个病的突然，娘娘担心，陪了您一整夜呢。”

&esp;&esp;胤礽立即紧张地去看赫舍里，见她眼里有了血丝，便爬起身来，凑上去亲了赫舍里的脸颊一下。

&esp;&esp;“保成都好了，额凉快去睡觉吧。”

&esp;&esp;赫舍里笑着摸摸他脑袋：“额娘不累。你如今还觉得身上发冷发热吗？可还有哪儿不舒坦？”

&esp;&esp;胤礽答：“哪儿都好，就是做了个梦。”

&esp;&esp;“可不是嘛，恐怕还是个噩梦，一直抓着额娘的手喊救命。”赫舍里温柔笑着问他，“保成还记得梦到什么了吗？”

&esp;&esp;胤礽歪着脑袋听赫舍里说完，却一点儿都想不起梦中所见，只依稀记了个“洋人扛枪炮”的画面。

&esp;&esp;于是可怜兮兮道：“额凉，保成也想要大炮。”

&esp;&esp;信任

&esp;&esp;一入夜，景仁宫就点亮了门檐下的花篮灯。

&esp;&esp;东稍间里头明晃晃的，康熙已经靠在榻上笑了好一会儿。他还穿着白日的明黄朝服，红绒朝冠，映着背后黑漆嵌螺钿花鸟纹的罗汉床，倒是叫人心情格外敞亮。

&esp;&esp;赫舍里假意斥道：“皇上还笑呢，当阿玛的，昨夜没陪着儿子也便罢了，今日反倒为一句‘大炮筒’看起乐子来。保成若是再用不下饭，臣妾定要告到太皇太后那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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