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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镜高悬」的牌匾下热闹,牌匾後的内院也不甘示弱。
悬鹰阵入衙时便分两队而行,一队人排班肃列坐镇前厅,给大将军壮声势,另一队则秉承着宁缺毋滥的精神头,迅速冲进内院,将卜魁黔的一众妻儿老小尽数押解至前厅。
养尊处优多年的卜夫人是远近闻名的母老虎,莫说是卜魁黔没给过她脸色看,就连凶神恶煞的熊捕头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本应该在後院调教妾室丶耍足威风派头,却猛然被一群训练有素的铁甲士兵五花大绑抓来前厅,卜夫人又惊又恼,珠钗簪环零零散散洒落一路,来到前厅时,发髻也松散不堪,头上的一朵凤阳牡丹耷拉着花瓣,摇摇欲坠。
「狗奴才!作死吗?也不睁开眼看看我是谁!」就算被人重重推落在公堂青石板的地面上,卜夫人口中也是半点不肯饶人,直到看见身旁同她一样狼狈的卜魁黔,周身嚣张的气焰方才消下去三分,「你们……你……你们是什麽人?你们到底想干什麽?不知道我是什麽身份吗?」
朝汐「啧」了一声,眉眼一片冰凉。
这夫妇俩还真是王八绿豆配的欢,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大胆!」还没等她将这股子烦闷发泄出来,人精似的魏师爷已然上前出声,「这位是朝大将军,夫人怎能如此无礼!」
魏师爷边说着,边向上拱了拱手,可见其内心惊恐。
朝大将军?
天下姓朝的将军不多,若说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只有一位,那便是当年大破北漠收复失地的镇北大将军,如今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千古一绝女将军,朝汐。
好像……如今的大长公主就是同她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下行了。
卜县令也不骂了,卜夫人也不叫嚣了,就连满堂衙役也比刚才站得直了,众人咕啾咕啾地眨了眨眼,都不吭声了。
跟着押送队伍一路回衙的卜邹箜也察觉到了不对,但是想起别院里钦差的模样,怎麽看也不像是以一己之力镇压朝堂的大长公主,而面前这位自称是「朝大将军」的人,更是没有半分女人的模样,於是心有不甘的他决定放手一搏,嘴硬道:「她说自己是朝将军便是了吗?有什麽证据?谁知道是不是假冒的?」
见过送钱送礼的,没见过上赶着给阎王爷送命的。
真是鸟大了什麽林子都有。
「放肆!」魏师爷见自家公子竟勇猛到质疑朝汐的身份,面上恨铁不成钢的愤慨之情溢於言表,还没等卜邹箜说出下一句更大逆不道的话来,魏师爷两个响亮的耳光已然招呼在了他俊俏的面皮上。
速度之快,声音之大,力道之狠,惊得朝汐眉梢眼角皆是一跳。
这是唱的哪一出?反水反得也太狠了点吧?
卜邹箜被这猝不及防的一个巴掌掀翻在地,整个人都懵了,只觉得自己眼冒金星,耳畔嗡嘤作响。
至於魏师爷,好悬稳住身形後手掌都麻了,还没等他狗熊捧心状地去向朝汐邀功,下一瞬,被压制着跪在殿上卜夫人便挣脱了桎梏。
眼见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被下人殴打,卜夫人再也无可忍耐,哭嚎着扑了上来,同魏师爷扭打在一处,连带着方才挨打的卜邹箜也跟着补了两脚。
熊捕头一手擒着卜魁黔,一手又要腾出空拉架,未免有些左右为难,两旁站着的衙役有心上前帮忙,却又顾忌着悬鹰阵的铁甲士兵,只好进一步退三步。
县衙上顿时闹成一团。
好好的一出《铡判官》被一个巴掌扇成了《五花洞》。
朝汐没心思看他们打架,头次断案明理,她也搞不懂卜魁黔的这种罪行要不要株连家人,不过她也没兴趣讨伐泼妇和那些柔弱不能自理的妾室,眼见着堂下的魏师爷同卜夫人的斗争愈演愈烈,一旁妾室的哭声也愈发凄厉,听得朝汐心里烦闷异常,下意识抄起手边的惊堂木,重重拍了下去:「闹够了没有!」
一声怒喝之下两人不打了,一起扭头看向她。
朝汐也不准备多话,先命人将一干妇孺全都带了下去,留着卜魁黔和卜邹箜父子在堂上问话,随後传信穆桦让他前来县衙,将这卜氏父子这些年来一箩筐的破事料理清楚。
当然,一同被留下的还有被抓了个满脸花的魏师爷。
没有了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卜魁黔很快便从惊恐不安中冷静下来,他深知魏师爷乃是无利不起早之徒,定不会无缘无故地讨好他人,堂上正襟危坐的「朝大将军」虽说没有半分女人味,可举手投足间那股慑人的气魄,再加上带来的这些身着铁甲的士兵,身份只怕是不假。
卜县令只恨自己猪油蒙了心,没有一早摸清这次南巡的钦差的底细,没有更早发现朝汐的真实身份,悔则悔矣,但也为时晚矣。
开弓哪有回头箭,此时就算是将肠子都悔青了,也再没有什麽转圜的馀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卜魁黔只能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
经过一番短暂的思索,卜魁黔像是想通了什麽,故作谦卑地摆出一副温顺的模样,揣着明白装糊涂地开始下套,道:「朝将军自京城而来,一路舟车劳顿实在辛苦,下官有失远迎,实在是下官的不是,只是将军为了如此小事便要大动干戈,未免有些不太妥贴。」
他这顶帽子扣得大,朝汐若是着了他的道,便真成了同他一样的滥用职权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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