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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今天是星期五。」甄诚仿佛有什么事相当难以启齿,徐一苇几乎要脱口而出:星期五怎么了,你大姨妈来?
可惜他得维持谦谦君子形象,于是只好继续死憋着装温柔:「怎么了?」
「晚上……你有没有时间?」甄诚古铜色的脸庞竟然浮现几分羞窘,「如果可以,我想请你吃饭。」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徐一苇因为做贼心虚的关系,分外警惕,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好意思,我另外有约。」
甄诚一脸失落,低声问:「相亲?」
徐一苇被踩到痛脚,瞪了甄诚一眼,别别扭扭地转过头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身后的呼吸声似乎浊重了些,而在他头部流连的手指,也越来越温柔。
像在进行某种仪式,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温情脉脉,前额、太阳穴、鬓角,慢慢地向后,移到头顶,略作停留,逐渐挪到耳后和颈部。
「嗯……」徐一苇舒服得快睡着了,忍不住逸出一声呻吟般的叹息。
头发突然被揪了一下,头皮扯痛的感觉让他猛然清醒,抬头,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漆黑的瞳仁映着他的影子,幽深中跃动着簇簇灼人的火焰。
徐一苇觉得那些火花都落了下来,烫得他两颊发热,心跳难以控制,连气息都紊乱了,只剩下一个本能:快逃!
他跳了起来,又重重地撞在办公桌上,手忙脚乱地碰翻了几叠作业本,那该死的椅子却被甄诚挡住,怎么也推不开,害他只好狼狈万分地坐在办公桌上,在对方露骨的注视之下尽力往后缩。
他不会发现真相了吧!?
徐一苇胆怯地朝四周看看,发现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个,所有老师都下班去享受周末时光了,现在就算甄诚对他大打出手,把他揍成月球表面,也没人会来救他。
恐惧淹没了他,徐一苇不知不觉露出一副可怜相,又惊又怕地看着甄诚,而后者视线更加紧迫盯人,身体前倾,双手撑在他身侧--
「徐老师……」
徐一苇吓得魂都飞了,很没种地闭上眼睛,心想打就打吧,千万别打脸。
混沌中,似乎有个温热的东西轻触他的嘴唇,像是不经意地擦过,还没来得及产生真实感就已经蓦然离去,然后,脚步声响起,由近而远,消失在门外。
咦?
徐一苇睁开眼,甄诚已经走没影了,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
他没挨揍,虚惊一场,然而,刚才那是什么?
像穿窗而入的春风,却比风更轻柔,像一片悄然滑过的落叶,却此树叶更温暖。
脸皮还是没来由地一阵阵发热,徐一苇呆怔了片刻,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看看表,时候不早了,他收拾东西下班,赶去赴今晚的相亲大宴,不再把脑细胞浪费在那个臭小子身上。
暖春的夜里,熏风拂面,花香怡人。儿童们跑来跑去,追逐笑闹。徐一苇往桥栏那边靠了靠,给他们让路,同时不着痕迹地抖抖衣摆,抖掉那些死小孩吹过来的肥皂泡。
如果说下午他在装头疼的话,现在就是真头疼了。
他的相亲对象,左手棒棒糖右手爆米花,钓了一纸袋手工拙劣的绒毛玩具,一股脑塞给他,然后哼着欢快的小曲,蹦蹦跳跳地跑去打田鼠。
是的,没错,这里是游乐场。
如果说上一个相亲对象的高跟鞋让他自惭形秽的话,那么看到这女孩脚下的卡通娃娃鞋,徐一苇只有欲哭无泪的感觉。
原本,听介绍人说何洛洛年纪只有二十岁时,他还小小窃喜了一下,油然生出老牛吃嫩草的虚荣心,现在,就算她是棵仙草,他也绝对能闪多远闪多远。
两年一代沟,算一算,他们岁数差一轮,原本徐一苇还不信邪,觉得自己整天和高中生打交道,人老心未老,而现在,惨兮兮的事实告诉他,比起方圆五里之内活蹦乱跳的小鬼头们,比起青春逼人的何洛洛,他已经衰老得和快落山的太阳没两样了。
「徐老师,你不玩吗?」何洛洛拎着皮槌,打得不亦乐乎,徐一苇抱着那些可笑的玩具,双目无神地摇摇头。
天啊!地啊!随便来个什么人,把他从这种噩梦中解脱吧!
「徐老师?」
突然响起的熟悉声音让他浑身一激灵,玩具掉了一地,徐一苇顾不上捡,身体僵硬地转过来,心中在哀嚎:天啊!地啊!我想收回前言,行不?
甄诚看起来很高兴,弯腰捡起掉落的玩具,惊喜地问:「真的是你,我刚才还不太敢确认,跟了一路呢!」
完了完了,难道他的直觉已经迟钝到被这厮跟踪都感觉不到?徐一苇有气无力地笑笑,说:「是啊,真是太巧了。」
甄诚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主动对他的女伴伸出手来,说:「你好,我叫甄诚,正在徐老师组里实习。」
「你好,何洛洛。」说也奇怪,在甄诚面前,这小丫头反倒一派落落大方,跟方才的天真烂漫不可同日而语。
难道这姓甄的又要泡走他的相亲对象?不过徐一苇已经没力气计较这种鸡毛蒜皮了,老气横秋地摆摆手,说:「还是年轻人比较有共同语言,不服老不行啊。」
「你一点也不老。」甄诚反驳,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田鼠机前,塞给他一个皮槌,说:「田鼠冒出头,你就用力给它打下去,速度要快,下手要准,试试看吧,很好玩的。」
「喂……」徐一苇软弱无力地反对,结果架不住两个人齐声怂恿,不情不愿地站在机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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