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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在里面。”陌生人说,用英语。
“我知道,但我找不到。”马赛尔回答,大概不懂得怎么翻译下一句话,换回法语,“让我们祈祷它不在骨头里。”他低声骂了一句脏话,这是克莱芒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些单词,“我们也许,”他转向克莱芒:“把吕卡找来。”
“他不在,他在诊所里。”
“那就去诊所里把他找来,带一些消毒粉,如有必要,偷一些。”
“但是。”
“克莱芒。”
克莱芒拿上外套,出去了,匆匆下楼。萨尼埃医生的眼科诊所在水泵街上,走着去要15分钟,跑着去大概七八分钟。克莱芒跑了一段路,瞥到迎面走来的两个巡警,放慢脚步,假装看手表,尽管他根本没有手表,低下头,挂上不耐烦的表情,大步往前走,一转过街角就重新跑起来。
接待处的护士不认识他,那是个新来的护士,看起来还没有从学校毕业。以前的护士是个高大的阿尔萨斯人,像一头严肃的母熊,从不忘记任何一张脸。新护士在桌子后面站起来,畏怯地打量克莱芒,问他有没有预约。
“我来找吕卡,是急事。”
护士不认得这个名字。
“萨尼埃先生,年轻的那个。”
“他在休息室,右边的走廊进去,到尽头。”
休息室的门关着,但没有锁,克莱芒试探着敲了敲,推开一半,把头探进去。吕卡坐在靠窗的小木桌旁边,面前放着一个杯子和一个撕开的纸盒,空气里有咖啡的味道。
“克莱芒?”吕卡皱起眉,拍了拍衣服下摆和大腿,那个撕开的盒子装的是饼干,克莱芒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尝到饼干是什么时候了,“出什么事了?是玛德莱娜还是妈妈?”
“是马赛尔。”克莱芒掩上门,压低声音,“和他的,呃,‘工作’。”
吕卡闭上眼睛,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可能是“天哪”,也可能是“够了”。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但克莱芒并没有坐下。
“要饼干吗?病人送的,在商店里再也买不到了。”
“是紧急情况。而且我们还需要借一点消毒粉。”
“除非有人中弹了,否则我觉得不算。”
克莱芒咬了一下下唇。吕卡瞪着他,克莱芒点了点头。
“是马赛尔吗?”
“我不认识那个人,可能是英国人,我听见他说英语。子弹在他的肩膀里。”
“你哥哥迟早会害死我们。”吕卡站起来,喝完剩下的咖啡,匆匆把饼干盒子塞进橱柜里,“你刚才说要消毒粉?”
五分钟之后他们跑出了诊所,从休息室的窗户跳出去的,免得新来的护士产生不必要的疑惑。克莱芒的外套口袋里塞了一瓶酒精,随着他的脚步一下下地撞在大腿上。吕卡走得很快,看起来像生气了。在同一条街上他们又遇上了巡警,吕卡随即露出笑容,搂住克莱芒的肩膀,大声说“你不会相信的,我把酒吧里的两个女孩带回家了”,巡警斜睨了他们一眼,移开目光。
克莱芒很担心回到家的时候会发现一具尸体躺在长沙发上,所以当他们推开门,发现英国人还在呼吸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马赛尔显然也松了一口气,他和吕卡对视了一眼,像是交换了某种克莱芒听不懂的信号。吕卡脱掉外套,跪在地毯上,让马赛尔拿着手电筒,俯身凑近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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