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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万载光阴的磋磨,纸页早已酥脆,一戳就能戳出个大窟窿。且纸面坑坑洼洼,像是冻僵的泞壤。
——洪荒末期的纸差不多是由桑树皮和樟木叶加工而制。能保存成现在这副模样也甚是不易。
江逾白轻叹一口气,并拢二指捏住纸张谨慎地翻页。指尖捏出沉重又缓慢的簌簌声。
修长劲实的腿漫不经心地搭木梯尾段,明明是在做件苦累差事,江少主却怡然自得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听小曲儿,喝清酒。
藏书阁内里卷册瀚似长夜星子,书架书案也多如牛毛。
晏凛之接任掌院先生后,为保证诸位学子的学习效率,便在没两张书案间隔处设了数道玉屏风。
一道温柔含水的眸光透过彩绘屏风投射在江逾白身上。
此时正是正午,外面日头最盛时,浓烈的光洒在青年人头顶,慢慢晕染周身,显得他像是一柄竹。
一柄长在月白风清下,修长而挺拔,骤雨过后仍不折不弯的竹。
这边,沈清浔看他看得入了神,江逾白也似有所感地望向玉屏风。
沈清浔倏地偏过头,垂下眼睑,不作声响。
江逾白这厮却没回身,因为他被屏风上的彩绘勾起了兴致。
那是一副红鲤戏白莲图。
吐着泡泡的金丝纹绣鲤鱼纵身高跃,激荡得池泛涟漪,水花四溅。
鱼嘴不偏不倚地碰在亭亭净植的莲花上,水泡碎裂,变成珠串丝丝点点地黏在花瓣上。
江逾白琢磨着,不知黎纤在折吾河做大鱼时,有没有吻过某枝花,某片叶。
复又转念一想,那傻鱼连厚朴花,黄连汤都能咽进肚里,碰见了花花草草必是要先放进嚼上一嚼的。
“逾白,你为何一直盯着我?”沈清浔蓦地开口询问。
——什么?我……我盯着你了吗?
江逾白直言:“我在看鱼,没在看你。”
沈清浔笑笑,俨然一副‘我不信’的样子,
他起身走到江逾白面前,看到他掌中古卷,讶然道:“逾白识得上古字?”
“嗯。”江逾白道。
“那能否帮我翻译一下此卷札记?”沈清浔略作思忖,将水中书卷递到他面前,道:
“我若逐字逐句地译,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也能……”
“嗯。”江逾白直接抽走他手中卷轴,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几寸。
“我坐在此处念,你去那边抄录吧。”
语毕,他抬起下巴点了点屏风后的桌案,示意沈清浔离他远点。
目光寸寸下移,最后驻留在掌中古卷上。
泛黄破旧的素帛上,洋洋洒洒地横着干涸已久的墨字,字迹矫若惊龙,笔锋蕴气含势。
落款有两个字更是积蓄了磅礴浩瀚的威压。
在素帛底部还书有几排一些殷红小字,整齐秀挺,乖巧端正。
江逾白眉心微蹙,皱出连绵黛山。手指捏紧帛书,腕子上青筋跳起。
这两种字迹他都再熟悉不过,一位是上古的仙,可以通天遁地,移山倒海的仙。
另一位是他的鱼,爱吃甜糕和果子,会软软地唤他做‘白白’的鱼。
他盯着帛书有些出神,唇齿阖动,脱口道:“浮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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