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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难以自控地回想起来自己跟应叙来登记结婚时是什麽模样。
那时他对应叙的了解太少,知道的只是最表面的东西,家庭情况丶工作状况丶经济条件。是应叙的司机来接裴砚到民政局,应叙的司机大概是个从不问问题的人,很显然,这是老板的大八卦,他却面无表情地走到後门,恭恭敬敬叫了一声「裴先生」,除此之外一句话都没有了。
那会儿裴砚坐在车上,其实也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後悔,後悔来源於他坐上了应叙的车才真正意识到,他跟应叙应该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虽然这段婚姻并不那麽认真严肃。他有几次想开口向司机打听一下应叙为人,抬眼看了後视镜几次,看见的都是司机紧绷的唇,莫名其妙便没了勇气开口。
然後到了民政局,应叙已经在等他,看见裴砚後礼貌点点头:「过来了。」
裴砚赶紧开口:「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你应该挺忙的吧。」
应叙说:「没关系,不久。」
之後就没有别的话了,两个人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等着叫号。
裴砚是紧张的,他当然紧张,这是他人生头一遭结婚,还是跟一个很不熟悉的人。结婚是他自己答应下来的,却终究是人生大事,紧张也是难免,用玩手机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顺着朋友圈往下刷,都翻到三天前了,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反观应叙,偶尔接几个工作电话,有条不紊地吩咐几件事,平板电脑搁在一双腿上,似乎在看什麽文件。
等了一个多小时,终於叫到两个人的号。
流程一切顺利,钢印盖下来了,结婚证拿到了手里,裴砚却仍然没有自己已经结婚了的实感,他就像来到某个窗口办理了一个最平常不过的业务一样。他新鲜上任的「丈夫」在两人领到了结婚证之後,对裴砚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充满礼貌的询问:「下午还有课吗,送你回学校?」
裴砚愣愣地看了一眼应叙:「啊,好的,谢谢。」
裴砚点了支烟,他很久以前会抽菸,戒了大概三四年的时间。
没有菸瘾,想戒很容易,如今又点起来也没有心理负担。一只手搭在车窗上,看菸丝一点点燃烧,看了会儿又去看时间,还有四分钟,应叙还是没到。这时候裴砚又不得不想起那张私人庄园的宣传页,他知道自己不该在意,可脑子里全是那浪漫的草坪鲜花热气球。
应叙应该是一个很讲信用的人,如果他有了喜欢的人,绝对会第一时间跟裴砚说清楚,并主动提出离婚。这是应叙的体面,对自己体面,对他喜欢的人体面,对裴砚也体面。所以应叙现在没有喜欢的人,那麽就是他以前有喜欢的人,只是不能在一起,这麽想的话好像合理了许多,既然不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跟谁在一起也都无所谓了。
裴砚心里不太舒服,他想弄清楚自己不舒服的原因。
思来想去,或许是因为自己跟应叙相处两年多,却靠自己的臆想构建了一个完全虚假的应叙出来,误会了好久。他一直以为应叙生来如此,对除了工作以外的什麽事情都毫不在意,这辈子怕是都不会对谈恋爱这件事感兴趣。结果现在发现完全是错的,应叙也会想谈恋爱,跟某个特定的人。
亏他提出离婚时还满心愧疚,觉得是自己不讲信用。
到了约定的时间,应叙迟到了。
他俩没有约会的经验,裴砚不知道应叙是不是会迟到的人,若是以前的裴砚,他会说他觉得应叙绝不是会迟到的人。可现在不同,他已经误会过应叙一次,知道自己对应叙的了解无限接近於零,乾脆拿起手机拨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应叙先道歉:「抱歉,堵车。」
裴砚将滤镜放进嘴里,吸了一口:「嗯,我在门口等你。」
十分钟後,裴砚看见应叙的车。
应叙心情似乎不太好,司机同他说话时他眉头微微皱起来,电话响了两次,被他面无表情挂断。跟结婚那天不同,结婚那天应叙满身,还有闲心处理工作,只有裴砚一个人紧张。
裴砚站在面前:「有事的话可以先处理,我没关系,我下午没有课。」
应叙说:「没事。」说完这句话,应叙的表情顿了一瞬,盯着裴砚,「你抽菸了?」
裴砚张了张嘴:「啊,你闻不了烟味吗?不好意思,没听你说过。」
应叙摇头:「没关系,只是不知道你会抽菸。」
裴砚笑了笑:「以前会,没什麽瘾,对身体也不好,就戒了。」
应叙仍然看着他,那眼神裴砚一时分辨不出是什麽意思。
离婚没有结婚容易,这个时代离婚率太高,总得想办法往下降一降,好让人们重新相信爱情,好有更多人心怀憧憬地步入婚姻的殿堂。三十天的离婚冷静期,不管双方是如何剑拔弩张的关系,都得在三十天之後才能真正意义上一拍两散。
好在裴砚和应叙并没有到剑拔弩张的形式,两人也都很清楚离婚的流程,对这三十天毫无异议。
从民政局出来,裴砚问:「那我这一个月还是在你那里住吧?对我们来说也没差别,我是怕我父母过去露馅,这件事情我还是想主动跟他们说清楚。」
应叙点头:「好。」
裴砚想了想:「我父母那边我会尽快找合适的时间跟他们说,尽量不再麻烦你陪我演戏。你父母那边有什麽需要我配合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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