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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烨然离开前的最後一个晚上,他们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地聊天。
2号的白天,他们去了博物馆。馆内有新的展览,是埃及运过来的文物。许知蕴租了VR眼镜,兴致勃勃地给玻璃窗里的文物们拍照,并扬言,自己一定不会放弃去埃及看真正的金字塔的。她还要看最震撼的木乃伊。走走停停四个小时,两个人都累得不得了,在馆里买了几个面包,两杯热咖啡,坐着一张张欣赏手机里的照片。
翻阅的时候,手机里突然出现好几张模糊的鬼影——原来是拿在手上的时候误触了。但许知蕴舍不得删掉,因为这些误触的照片,都倒着拍到了几个程烨然的脸,把他的脸型扭曲了,五官乱飞,不成样子。程烨然说:「要不还是删掉吧。多不好看。」
许知蕴逗他:「你有偶像包袱呀?」
「没有是没有,但——」
许知蕴笑盈盈地盯着他。
程烨然最终还是说:「好吧,还是有一点……」
许知蕴眯起眼睛笑起来。程烨然好笑地拉过她的手,耸了耸肩:「不过,不删也没关系的。」
「——我很乐意留在你的手机里当纪念。」
逛完博物馆,他们开车回家。路上又下雨了,前面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打开车载,许知蕴随便挑了几首音乐来播放。动感的丶舒缓的丶英文的丶中文的……一连不知道放了多少首,前边堵车的盛况终於缓解。播到一首公路歌曲时,伴随着萨克斯,他们的车子终於启动。雨刷不断在车窗前摆动,红色的车灯一会清晰,一会模糊地晕染成一团。许知蕴无端希望这段回家的时光能够再久一点——因为一旦回到家,这一天就差不多结束了。
而她不想那麽快结束。如果可以,她希望永远地持续下去。
可路都是有尽头的。
他们回到了家。夜幕早已经降临。
许知蕴躺在床上,想起路上见到过的人们。撑着各式各样的伞,雨水顺着伞骨的痕迹滑落下来。整个世界都在雨天中陷入了灰蒙蒙的纱罩。
她忽然翻过身,去亲吻他的脸,他的嘴唇。他也回应起来,似乎两个人都不希望这个夜晚仅仅只在聊天后便结束。吻得久了,他们短暂分开,许知蕴微微喘着气,而她的眼睛亮亮的。她把手放在程烨然的睡衣领子上,作势要解开他的扣子。程烨然抓住她的手,用眼神无声地询问她,在做什麽。
许知蕴小声地问:「要继续吗。」
虽然是问句,但她的语气很肯定。程烨然忽然愣住了。他的目光在许知蕴的脸上停留着,似乎要仔仔细细地观察她的神情。
他的语气很复杂。在那复杂之中,似乎又有更深沉的情绪:「知蕴……你确定吗?」
许知蕴说:「我确定。我们继续吧。」
「我——」
他本来想说,我明天就要走了。他想说,他有很大的信心来经营好这一段关系,但……他有患得患失的私心。他能成为她的最後一个吗?他是她的良配吗?他知道什麽事都可能发生,他害怕最终失去她,因此不敢占有她。他想了那麽多,最後说出来的却词不达意,寥寥无几。语言像被堵塞住了,生锈的水管,吱呀作响。
许知蕴只是微微笑着,听他说话。她想,程烨然很少有这样结巴的时候。她却爱看他结巴的样子。
等他断断续续说完,迎接他的是许知蕴不安分的手。她认真地解开了他领口的扣子。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仍然希望你继续。你要是不继续,我就要不高兴了。」
程烨然的声音很哑:「你……确定吗?」
「嗯,我确定。」
「你现在还可以後悔。」
「程烨然,我为什麽要後悔?」
她解开了程烨然的第二颗纽扣。
许知蕴看着他,忽然笑了出来:「你知道吗,在日本,胸前的第二颗纽扣很重要,因为这是离心脏最近的一颗纽扣。」
……
程烨然的动作很温柔。
许知蕴一向认为,该快乐的时候,就得快乐才对。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一阵一阵的浪潮涌来。外边是风的声音,是下雨的声音,她的内心深处则发出欢愉的声音,从她的心脏出发,在她的唇齿间满溢而出。
在那个瞬间,她恍惚自己看到了一个尖尖的屋顶。里边有人敲一口低沉的钟,回音朗朗,缱绻悠长——末了她终於在喘息中发觉,那其实是两个人的心跳声。
合二为一,就像原本就是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已经很晚了。
身侧的枕头冰凉——他一定早走了。那麽早的飞机,他当然起得很早。
许知蕴翻身下床,像往常无数的早上一样,穿棉衣丶洗漱丶到厨房里拿程烨然给她准备好的早餐。暖融融的豆浆和吐司煎蛋,上边依旧放了她喜欢的青瓜味沙拉酱。她听着英文播客吃早餐,随後来到书房,进行一天的工作。她要把编辑发来的内容再次删改,提交,然後——
等等。
放东西的那个人肯定知道她的小习惯,将东西放在了她平日里最喜欢堆各式各样草稿的地方。
即使他稍微做了些隐藏的小把戏,但还是瞒不过她的眼睛。
那是「日常」中的「不日常」。
许知蕴走过去。
——她看见了那个墨绿色的信封,静静地躺在那里。<="<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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