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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高力士替我说了几句话，被李辅国恼恨，找了个借口，当犯人发配到巫州去了。

陈玄礼呢，回到长安以后被封为蔡国公。他却没福气消受，总怀疑天下的人都骂他逼死了杨贵妃，总认为身边的人都要对他哗变，总觉得皇帝李亨要找毛病治他的罪，没过多久就病死了。呵呵，还没有朕活的时间长哪。

对了，还有那个虢国夫人，她和杨国忠的妻子逃到一个竹林里，被县令薛景仙派人追上，和杨国忠的妻子一起自杀。可是，她下不了手，割了一半喉咙又把刀扔了。回到县衙监狱的时候，血凝到喉咙，还是死掉了。她说她这辈子吃了喝了，也算值了，杨国忠死得一点儿都不冤，最对不起的，就是她的亲妹妹。

唉！她的亲妹妹——杨玉环啊！呜，呜，呜呜呜呜~

她被我葬在马嵬驿边的马嵬坡上。

我每天没有事情干，就在深宫里左转，右转，坐着，躺着，来回忆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来想念她丰艳绝世的容颜。春天，柳树发芽，怎么老觉得像是玉环的娥眉呢？到了秋天，芙蓉盛开，那一朵朵怒放的鲜花，又像是她俏丽的笑脸。

天热的时候，我笑着说，玉环哪，你又该出汗了吧？来，朕替你擦擦！等我拿了香帕去替她擦汗，却发现眼前什么都没有了。天冷的日子，我抱着枕头，缩成了一团，抖成了冰雪，却再也没有玉环那温热宽敞的身体来替朕暖身子了。

我让画工把她的样貌画到了墙上，每天看着，说着话儿，好像她还在我的身边儿一样。可是我去抱她，却总是碰见冷冰冰的宫墙。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恳求李辅国：六月十四是玉环的忌日，让朕去马嵬坡走一趟，给她烧些纸钱儿吧！朕因此就原谅你做的一切，死的时候，也祝福你。好么？

他答应了我的请求，但是要派人跟着我，还要我穿上便服，不让人认出来。

好吧。只要能让我去再看看玉环的墓，想怎样就怎样吧。

十几匹马，一路走向了马嵬坡。我老朽的身子在马背上节奏缓慢，的得的得地颠簸。马脖子的铃铛发出悦耳的声音：叮铃，叮铃。就像是玉环在神采飞扬地击磬。

黄埃散漫，风萧索。

戚戚的小雨下起来了，淋在了马儿的铃铛上，声音从栈道传向山间，在山谷间回荡，像在为玉环唱一首荡气回肠的挽歌。

陛···主人，下雨了。随身的老太监说。

天哭了。我说。然后，我踏着雨淋铃的节奏苍老悲怆地低唱起来：喔~喔~喔~叙风凄雨，古桡岹峭，暮雨未歇。巴山怅望无际，方肠断处，风铃悲切。袅袅疏疏密密，似子规啼血。不忍听，如恨如怨，多少怨情与谁说？人间最苦伤别离，更那堪，玉魄永湮灭。今宵魂在何处？冷雨里，碎铃声咽。点点滴滴，心似寒泉落飞雪。便纵有万里江山，愧对荒莹月···

主人，小心身子啊。老太监说：雨停了。前边儿，就是贵妃娘娘的墓了。

我止了歌声，止了一脸的雨和泪，看见那地方竟然是人山人海的，祭奠玉环的香火竟然十分地旺盛。

你们以为，贵妃娘娘真的死了吗？一个百姓说：她根本就没有死！当初，太上皇的亲信高力士见娘娘貌美，怎么也下不了这个手，就没有把她真的勒死，而是留了一口气，等官爷们都走了，贵妃娘娘就活过来了！听说，现在正在什么地方儿当道姑呢！

什么呀，你知道个屁！另一个百姓说：贵妃娘娘是没死，可是没有去当道姑，而是去日本了！

什么什么？去日本了？百姓们都围过来。

是啊。那百姓说：当时，龙武大将军陈玄礼也怕得罪太上皇，暗中让一个侍女替贵妃娘娘死了，然后派出亲信把贵妃娘娘送到了日本遣唐使那里，后来就到了日本！你们想想嘛，给贵妃娘娘验尸的时候儿，不就是陈玄礼一个人去看了吗？他说死的是真的，谁还敢不信哪？

对对对，是不敢不信。百姓们纷纷点头：看来娘娘是在日本呢！

真是胡说八道！一个道士模样的人嗤了一声：当时的乱兵那么多，都亲眼看见了杨贵妃的尸体，她的样貌谁不认识？天底下，难道还有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侍女吗？贵妃娘娘确是死了！

混账东西！你看见贵妃娘娘死了？先前说话那百姓跳起来：让你胡说！大伙儿打他！

打他！打他！百姓们群情激愤。

慢着，贫道还没有说完呢！那道士捂住头：杨贵妃肉体虽然死了，可灵魂却受了玉皇大帝的点拨，羽化成仙了！玉皇大帝封她为蓬莱仙子，世上的百花都归她掌管！还给她赐封了两个仙女做侍女，一个叫小玉，一个叫双成！

真的么？百姓们惊喜万分。

出家人不打诳语！那道士道：这坟边的泥土，也归仙子娘娘管辖，你们看多细腻？谁家的女人要想好看了，就把这泥土带点儿回去，搽到脸上，保管跟贵妃娘娘生前一样美貌！只能动坟边儿的，那坟上的可不能动，不然，天神要惩罚你们的！

我带点儿！

我也带点儿！

还有我的！

···

百姓们乱作一团。

看鞋子了，看鞋子了！杨贵妃的绣花鞋！

一个老妪提着一个厚厚的包裹走过来吆喝。

杨贵妃的绣花鞋？百姓们停止了手中的活计，伸着脏兮兮的双手，争先恐后围过来看。

去去去，看一次一百钱，没钱的都边儿上去！老妪护住包裹。

骗人的吧。百姓们拿不出那么多钱，只好悻悻地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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