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罥娘坐直了身子:「连主子都说,楼里收了医女,那是损阴德的事儿,我们蔷薇楼同青羊谷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他们做什麽要惹到我们头上来,莫非真是哪个药农动了春心,又怕坏了名声,想混上来过把瘾,叫胡刀拿住了?」
「罢了罢了,你们既然追不到人,就算他们命大,今日七夕佳节,蔷薇楼里都是贵客,还是守好蔷薇楼要紧,我们开门做生意,哪一年没遇上过几个宵小之徒,进蔷薇楼若是不想走正门的,就是进来了,我罥娘也让他没命出去,这次进不成,大概是楼里七夕佳节,不好见血腥,老天爷赏他俩的福分。」
罥娘说罢,眼波流转,扫过床前众人:「也是你们的福分,若以後你们做事,还像今日一样废物,就别怪我罥娘不看往日情面了。」
这声音,温柔得像要淌出蜜来,眼前的女人,也艳若蔷薇,可是底下站着的人立刻跪倒了一片,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更别提抬头看罥娘一眼,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倾国倾城的佳人,而是一个活阎王。
罥娘穿过跪在地上的众人,推开了房门,走到蔷薇楼的二楼,轻轻地拍了拍手,底下的人都仰着头往上看:「今夜七夕,楼里的姑娘们新近排了一出纤云弄巧,就等着今日呢。再有一柱香的功夫,可就要开场了,诸位宾客,都请落座吧。」
蔷薇楼的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为这七夕之夜,又增添了几分情致,在蔷薇楼开始轻歌曼舞之时,林昭昭和白皎回到了客栈。
白皎在烛火之下细看,林昭昭的右臂伤得不深,用银针挑开伤口,幸好,伤口并未染毒,白皎在林昭昭的伤口上撒上药粉,细细包扎,林昭昭自己倒不好意思起来,就这样的伤口,从前自己一向盐水一洗了事,十天半个月的它自然会好,何曾被人这样珍重对待。
「昭昭,今日多谢你。」打点好了林昭昭的伤口,白皎提着药箱,预备回屋,临出门时,还是想再对林昭昭道一声谢,那袖箭的走势,白皎也看得分明,林昭昭受伤,多半是为她挡箭,否则以林昭昭的身法,不至於中招。
「咱俩的师门乃是旧交,我们如今又是好友,说这个谢字,可就见外了,姑娘还请放宽心,不过是一点小伤,用了姑娘的药,很快就能见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白皎也不再提,向林昭昭行了一礼,回房去了。
林昭昭在床上躺到,右臂的伤隐隐作痛,时不时打断她的思考,蔷薇楼丶乌卢山丶长乐镇,长乐镇,丁二七……
丁二七!
怪道自己今日看了灯会後,就总觉得忘了些什麽,林昭昭翻身下床,小二看着她从前门走出了客栈,本想搭讪两句,看着她行色匆匆,也就罢了。
待到出了门,再次走上长街,这七夕的灯会虽还未散,但也接近了尾声,街上的摊贩已经预备收摊,林昭昭拿出几枚铜钱,买下了一盏荷花灯,又向店家要来了纸笔,小心地写下些平安喜乐,万事胜意之类的吉祥话。
林昭昭提着荷花灯,来到了泸州河边,放眼望去,河面上由远及近,荷花灯在水面上漂了一盏又一盏,这七夕又叫做乞巧节,女孩儿们一番心愿,点亮了这盏盏荷花,顺水漂去。
「丁二七。」
若非刻意回避,丁二七总是在林昭昭身侧的,只是七夕佳节,这一点小姑娘的心事,他在一旁看着,也不好显形打扰,也不知道林昭昭此时唤他,所谓何事?
「怎麽了?」
虚空中传来回音,林昭昭似乎不太满意:「你出来。」
丁二七显了形,除了那晚喜宴,他受婚贴所拘,穿上一身大红喜服,大多数时候,他都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衫,今日大街上挂满五颜六色的花灯,这一衬,显得人格外暗淡。
「你这身衣衫不好,今天是好日子,你也换身鲜亮点的颜色如何?」
丁二七做鬼百馀年,总有鬼差搅扰,为了省事,养成了一副从善如流的好脾气,大小事,只要他不在意的,都很能配合,况且这阵子呆在林昭昭身边,他也习惯了林姑娘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他手一扬,换了件青色的衣衫,虽不算明艳,但与这荷花灯两相映照,倒是对景。
林昭昭点了点头,将荷花灯递给了丁二七,这凡俗之物,丁二七自然不能伸手去接,他低头看了看,竟然见灯上写着丁二七三个字。
「我方才想起来,这七月初七日,不就是你的生辰,我也没有旁的什麽可以送你,只能为你放一盏花灯,愿我们丁二七公子,接下来的日子里能顺心如意,找回生前记忆,了却心愿,早入轮回,来生托身个好人家,该吃的吃,该玩地玩,平平安安地活成丁老头。」
林昭昭冲着丁二七笑,眼珠子里倒映着岸上的灯火,看上去一闪一闪的,原来她夜半出门,不是贪看这节日的盛景,也不是趁此佳节,为自己点灯祈福,而是记挂着丁二七的生辰。
那日丁二七见了他与林昭昭的合婚庚帖,也因此知道了自己的生辰,可却只将它作为寻觅前尘的线索,没有想过这还是一个值得庆贺的日子,更没想过还有为自己庆贺生辰的人。
在骧国,人们祈福丶祭奠,都有向水中投荷花灯的习俗,按照坊间的传说,人间的每条江河之水,都会汇聚於天河之中,顺水漂去的荷花灯,也会流向心中所想的地方,流到心中所想的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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