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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诚终于笑起来,他没碰谢元贞分毫,光用眼神足已将人五花大绑,“季欢的事才?是头等大事,别的不过顺手而已。”
谢元贞刚平复的心?忽而怦然?乱动,他耳根一红,不敢瞧人,“什么头等大事,赫连大人莫要取笑我了!”
“季欢,”
紧接着的这一声叫得太郑重,谢元贞下意识抬头,正见赫连诚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他顿时有些紧张,“什,什么?”
赫连诚似也是鼓足了勇气,才?道:“你可知?我是五部之后?”
谢元贞如?何不知?,他心?跳卡在嗓子眼,克制不住地揣测赫连诚更后面的话,良久才?点头,……?道。”
“季欢当真聪敏,”果真赫连诚侧过身,端端正正面对?谢元贞,“那你可知?我此言何意?”
谢元贞紧绷着的最?后一根弦便断了。
“你不是有事要办吗?”谢元贞蹭地起身,几乎是用蛮力将人往外推,这满地落叶若能塞住赫连诚的嘴,谢元贞也不妨一试,“快去吧别耽误正事!”
赫连诚就怕这人装傻,谢元贞这般慌张他反倒不急了,只是笑着拾起篮子塞进他手心?,召来白鹘翩然?往城中去。
谢元贞双手紧攥篮子,眼睁睁看他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来。
这一顿精准地掐住谢元贞心?脏,他仿佛身处晕厥的边际。
“怎么——”谢元贞浑身僵硬,话音未落,赫连诚已回?身大步流星抱住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下,一颗心?脏律动汹涌,起起落落在谢元贞耳边擂打不息,譬如?大漠旭日,光明磊落,撼天?动地。
谢元贞睁大眼睛,一时忘了呼吸。
这算什么?
谢元贞就这样被赫连诚拥在怀里,良久才?缱绻地分开,赫连诚握住谢元贞双肩一字一顿,郑重其事,“季欢,这就是我此行的头等大事,冬至之后,我会来向你要一句答案!”
“阿兄,阿兄?”
谢元贞回?神的时候,谢含章正写完一页纸,她不经意抬头,见阿兄圣贤书?读得出神入化,倒捧过来也旁通曲畅,不由称奇。
自那日城郊见过赫连诚,之后两日谢元贞都?是这般心?不在焉,他仍未察觉谢含章的言外之意,放下书?茫茫然?,“少珏想说什么?”
“我想问阿兄呢,”谢含章搁了笔,看向阿兄的眼神难掩担忧,“这几日怎的总是心?不在焉?”
面对?比自己还小几岁的阿妹,谢元贞不知?该从何说起。
旧时在谢府,父亲与母亲,诸兄与嫂嫂之间?皆是相敬如?宾,他来不及问什么是心?动,什么是喜,什么是爱,先尝过骨肉离散之苦。
六年弹指过,又是一年冬至日。谢元贞身上的枷锁还在,这枷锁名为谢氏讨还公道,只会随年深日久越箍越紧,越走越沉。他不敢耽于爱河,不该溺于欲望,何况赫连诚身上还流着一半五部的血。
五部与大梁通婚已久,倘若五部没有踏平朔北踏平洛都?皇城,倘若五部合罕未曾悬尸示众,那该多好?
可惜一切早已无可挽回?。
赫连诚的恩是恩,作?为朋侪自然?有各种偿还的方式,谢元贞心?知?赫连诚要的绝不是偿还,然?而他不知?道国仇家恨之下,是否还有资格再谈儿女?私情。
如?今二亲兄嫂就在天?上,他们看着赫连诚与自己并肩,如?若谢元贞不刻意阻止,日后与赫连诚的合作?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多出来的是什么,情深难以自拔之后又该如?何全身而退?
谢元贞不知?道。
赫连诚来自遥远的朔北边境,那里接壤无边的大漠风光,旷野烈日下滋养出的这颗糖太甜太腻,叫谢元贞不敢问情之所以起,不敢问恋之所以然?。
“有吗?”谢元贞抿了抿嘴,最?后也没鼓起勇气,“许是晚上没睡好吧。”
两日前谢元贞将香囊给谢含章,她就打趣说赫连大人大约还是比照六年前的印象做的。她缠着看了谢元贞那枚,指尖轻戳上面的忍冬暗花纹,又夸赫连大人真是好记性。
谢元贞头回?觉得自己连话也不会说,哪壶不开提哪壶。
“赫连大人的香囊竟不管用么?”谢元贞的身体一日不好,便是卡在谢含章心?头的一根利刺,她不敢托大,敛起笑容换了担心?,“怎么我倒头就睡,许久不曾这般神清气爽了,不如?明早胡大夫来请脉时,咱们再问问?”
谢含章说的是实话,也正提醒了谢元贞,赫连诚的香囊并非无用,反而好得出奇,谢元贞向来梦断魂劳,这两日同样也是一枕馨香浓睡。
分别前赫连诚那一番心?窝话言犹在耳,谢元贞有几分期待,有几分怅惘,“也不知?他此行办事顺利与否?”
待再相见,谢元贞或许该好好与赫连大人谈谈,故交旧友的界线。
这话在谢含章听来是关?切,只是她观谢元贞神色,又不似寻常关?切,“赫连大人所办何事?”
“不知?道,”谢元贞摇摇头,赫连诚难得对?自己有所保留,这回?没说,许是事关?机密不便相告,谢元贞思来想去,“许是为军中兵器短缺一事。”
“我开年便听兄长提及此事,”谢含章心?知?兵器于战时的重要,操心?完阿兄又操心?赫连大人,“赫连大人富商出身,怎的快一整年了还没筹集妥当吗?”
“如?今朔北被五部侵占,铜铁矿数量锐减,仅有的两处皆受朝廷严格管控,”这也是谢元贞所担忧的,受朝廷管控无异于受李令驰挟制,他自然?先紧着六军所需,同时以防流民兵壮大,赫连诚呈递的奏章才?如?同石沉大海,“兵器又是征战所需重中之重,朝廷必得思量再三,不会轻易允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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