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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戈待在窗外,没走。
窗缝很窄,可也不妨碍他看清里面的景象。
他记得刚回述家那天,正巧撞上述星打走一个奴才。
那奴才在背地里嘲讽述星腿疾难愈,述家这是打定主意放弃他了,所以才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失踪多年的大公子找回来。
述星砸破了那奴才的头,将他轰出述府。
那日他的神情比那天光晦暗的严冬还要阴抑肃杀,往后将近一年,鲜少的几次碰面,述戈也从未见他笑过。
并非少年老成,而是不见光的地下洞穴,窥不见丁点儿暖色。
但眼下,他那恣睢阴鸷的弟弟,却默不作声地守在榻边看书。
述戈还不知道,这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竟能露出有如初次尝到糖果甜香的小孩儿般的神情。
他一扯嘴角,本想为这荒诞景象发笑。
可脸却僵得很,笑意也不达眼底。
他在窗外看了整一个时辰,未挪一步。
直到述星按时辰叫醒连漾,他的眼皮才微不可察地快速颤动了一下,迸出尖锐、审视的光,几乎要将那窄缝劈开。
摩挲着指腹之余,他甚而还有闲心去想:原来他对他弟弟这惊人的反差并不感兴趣,他在意的是连漾的反应。
在他回过神的空当,连漾已经揉着眼睛起身了。
述星正想问她手还疼不疼,还没开口,就见她推着被子要起来,散乱的发丝间露出了肩窝处的一片白。
如今天冷,连漾又怕冷,哪怕睡觉也穿得多些,不过她夜里不踏实,衣襟便扯开了一点儿。
匆一瞥也没看见什么,但述星就跟被咬了口似的,略有些慌地转过头,拿书遮住大半张脸,推着轮椅往外走。
“连仙长,我去外面等。”眼下人醒着,他就又回到了那拘谨客套的模式,“你……你先梳洗吧,梳洗完了我再给你换药。”
屋里暖,和三月的春似的,连漾披了件小开衫就算了事。
听见洗漱的声音没了,述星小声问:“好了吗?”
“嗯。”
连漾没精打采地应了声。
述星这才回了里屋。
连漾只能算是睁了眼,可还没完全醒,脑袋里塞了团浆糊,不大转得动。
她坐在桌边,两手撑着脸,眉眼带笑,喉咙有点哑:“昨天那种药,我还得喝几天啊?”
“再喝两天就行了。”述星耳根的红晕未消,唤春和进来送药,“其他倒没什么,唯有媚狐残留的狐息有点麻烦。”
连漾想,那口井还真没白下,竟然换了三天的汤药。
早知道,她就多砍两条狐狸尾巴了。
见她连着浅打了好几个哈欠,述星迟疑问道:“仙长昨夜里睡得不好吗?”
“有点事出去了,睡得比较晚。”连漾一顿,朝窗口瞥了眼,又很快收回,“而且天没亮房里就闹老鼠了,吵得人睡不着。”
“老鼠?”述星扫了周围。
连漾的卧房不算大,东西也多,但收拾得格外井井有条,不像是会爬老鼠的。
“不打招呼就钻窗户往人房里跑的,可不就是老鼠吗?”连漾的语调懒洋洋的。
还是打窗户钻进来的?
述星略有些讶异地看向窗台,窗户只开了条缝儿,再往外看什么也没有。
见他盯着窗户打量,连漾往嘴里丢了个果仁,一笑:“别看了,早跑了。”
她刚坐在桌边,就闻到了一股络灵花的味道。
络灵花的气息太特殊,想忽视都难。
但她是真没想到,都一觉睡醒了,述戈竟还在窗外站着。
虽不知道他要干嘛,但她觉得他肯定没安好心。
连漾说得随意,可述星却真当回事,忧心忡忡道:“我让春和去买些药。”
“没事,再不会来了。”连漾叹息,“小少爷,你与你哥哥生了同一张脸,真是辛苦你了。”
“他招惹你了?”听她提起述戈,述星拧眉,“春和与我说过,现下仙长是述戈的带学师姐。”
“只带一年。”连漾一顿,忽问,“我看过弟子簿册,上面说述戈是今年年初才回到述家。”
述星不愿提起他,声音淡了不少:“嗯。初一那天。”
“他在述家是何模样?”
述星垂下眼睫,又恢复了往日的郁郁寡欢。
他忍着隐隐的头痛,不情不愿道:“自然是极招人喜欢。”
连漾已看惯了述戈那乖戾恣肆的模样,陡然听述星说他招人喜欢,还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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