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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恺臻没打扰她,吮着碎碎冰支棱在窗台,瞧着楚欲画画。
似乎艺术细胞浓厚的人总能自带一种独特的气场,就好像明明楚欲此刻不过是身处狭窄阳台,对面的房屋大多数也都是老旧灰败,但黎恺臻就莫名其妙地觉得楚欲仿佛置身在铺着经过精心挑选打磨石块而成的古朴街道上,彼时正值下午,广场中央的喷泉水花汩汩涌现,教堂的白鸽在蓦然敲响的钟声中簌簌飞腾,雪白的翅膀划过楚欲的画布,而天空正是楚欲画上的颜色。
湛蓝又带着粉色以及一点仿佛揉进那蓝色里面的紫调,梦幻到让人觉得虚假。
因此黎恺臻断定,如果楚欲是一个大师的话,那她一定是抽象派,而不是写实派。
楚欲描摹完天色,开始在下层的电线杆上画麻雀。其实完全看不出是什么鸟,就是简单用白色的颜料勾勒了两笔,但黎恺臻就是觉得是麻雀,反正麻雀就爱待在电线杆上。
楚欲一早就发现黎恺臻了,她画完麻雀。好吧,默认是麻雀。
她放下画笔,回头看黎恺臻,还没等楚欲说话,黎恺臻就咻咻咻地跑了,过一会儿,又咻咻咻地跑回来,然后递给了楚欲一支小布丁。
楚欲,“……”
黎恺臻想到了什么,贴心地将小布丁撕开,然后再次递给楚欲。楚欲从撕开的口子里面抽出小布丁,黎恺臻顺手将包装袋扔了。
彼此没说什么话,时光又开始静默下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黎恺臻突然很享受这样的时刻,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她在意的,也不需要她费什么神,就这样静静地待着,哪怕这一天没做什么。
好奇怪,曾几何时,面对家里面的变故,黎恺臻绝望且固执地认为自己撑不了多久。但事实上,她不仅挺过来了,而且现如今的日子也过得还算舒畅。虽然睡觉的时候,还是会时常抱怨天气的闷热。
可是黎恺臻清楚,这只不过是因为在这困苦的境地中,还有一个人和她在一起,如果是她一个人,她不敢肯定自己到底能不能撑下去。
恐怕别说是学会习惯这样的生活乃至于从中找寻片刻的安逸,只怕是天天都躺在床上自怨自艾。
她突然觉得自己挺没有出息的。
这样一想,黎恺臻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楚欲出神,而楚欲早已经发现。
“……”黎恺臻有些发窘,想移开视线又怕让楚欲觉得自己欲盖弥彰,索性找了个借口,“你画画都是凭空想象吗?”
其实楚欲不太肯定黎恺臻是看自己还是看她的画,听她这样说,那就应该是后者了。
楚欲闻言挑眉,“怎么说?”
黎恺臻抬手揉了揉鼻子,“就是感觉……不太真实。”
她确实是感觉不太真实,虽然也有看过很美丽的天空照,但是作为艺术作品而言,大家都心知肚明,那肯定是多多少少经过加工的,真实性还有待商榷。
楚欲没解释这个画的真实性,只是话锋一转,“那你觉得什么才是真实?”
黎恺臻思索了一下,嘴里面叼着小布丁的木棒,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照片给楚欲看,“你看这个,我觉得我这个就挺真实的。”
那照片上的是筒子楼侧边的爬山虎。
黎恺臻往后翻着,她相关的照片弄了一个影集,爬山虎的叶片慢慢从浓密变得稀松,然后到刚刚抽芽以至于最后的只剩下泛黄的枝条攀附在筒子楼灰白的墙面上。
她这几张照片,完整地记录了一个时节。
从初春到初夏。
黎恺臻兴致突然上来了,又开始翻别的照片给楚欲看,并且兴致勃勃地介绍,“你有没有印象,这个是当时在南锦一楼厨房的那个窗户,花虽然是假的,但是在傍晚拍出来很有意境。还有啊……从这个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秋千架子。”她又翻到一张,正是在外面拍摄的秋千的照片,来回翻给楚欲看,“看到没有,这样就有连贯性了,会给人一种连戏感,嗯……是连续的连,戏码的戏。哎呀,反正就是一种……”说着说着,黎恺臻自己都焦灼起来,她不太说得明白。
楚欲虽然也不能肯定自己完全揣摩出了黎恺臻的心思,但是大概还是能理得出来的。
她说道,“像是电影片段那样吗?在一个场景里面进行架构?”
这话说得不错,黎恺臻打了个响指,“可以这样理解,就是虽然是使用不同的机位,乃至于拍摄手法,但是要从一些细节里面体现是在同一个场景里。当然,这只是针对这一个场景而言,类似不能有穿帮镜头这样。”
说起这些,黎恺臻眼里笑意更盛,她说起拍摄手法,正好借用了前段时间在电影院看到的《蝴蝶的巢穴》的前作《茧》。
她对楚欲解释道,“之前我们看的那部电影,网传有一部前作,叫《茧》,这部电影的拍摄手法就很猎奇,观影的时候能感受到是在一个地方,但是在拍摄手法上,却给人一种隐藏在黑暗里面的窥伺感。就比如是躲在床底下就只拍摄主角的腿部以下部位这样的呈现方式,给观众带来的角度可能就是直接以拍摄人的角度去看待的,这比那种导轨式的拍摄手法要奇特得多。所以会给人观影过程中很不舒服的感觉。”
楚欲微微纳罕,她听得一知半解,但确实能够感受到黎恺臻的情绪变化。
她疑惑道,“你对这些这么感兴趣,为什么当初不选相关专业呢?”
楚欲对于黎恺臻的学习情况知道得不多,她也不太确定黎恺臻选择的专业是不是自己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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