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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耶这些天像没事人一样回情报处报到,拉维尔看在眼里,心里亦有所猜测。图耶说他暂时不走,又一反常态地“敬业”,显然是在借高塔之手做什么事。他有心想问问需不需要帮忙,却又困惑于自己对图耶过度的关心,到底还是没过问。
他不该管这么多的,图耶明确表达过拒绝了,他何苦要上赶着,本来也不是多热心的人。拉维尔抑制住莫名的情绪,只觉得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超出了掌控,他不敢细想,不愿深究。
这天早晨拉维尔锻炼完回来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出来后发现图耶居然也起了个大早,正站在面包机前不知道摆弄些什么。拉维尔上班时间固定,生物钟也规律,基本上每天都会在八点左右吃完早饭出门。情报处算半个外勤部门,没那么严格的打卡时间,图耶又是个散漫的,很少有不睡懒觉的时候。突然在这个时间段看见他,拉维尔有些惊讶。
图耶听到拉维尔走过来的声音,拍了拍不听使唤的面包机,头也不回地说:“这玩意儿是不是坏了?怎么没动静啊?”
拉维尔隔着中岛看见图耶拧着眉一脸不耐地折腾那台可怜的机器,不经意间漏出一抹笑,他压了压嘴角弧度,说:“你让一让。”
图耶退后两步把厨房空出来,拉维尔从他身边过去,隔了大半米,连片衣角都没沾他的。图耶撇撇嘴,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他不再管那台到了拉维尔手上就尽职尽责的面包机,回房间拎出个双肩包。
拉维尔瞥见那明显装了东西的黑包,取水果榨汁的动作僵了一僵,不易察觉的慌乱掠过眼底,他垂眸,尽量若无其事地问:“你要出去吗?”
双肩包被丢在单人沙发靠背上,图耶打着哈欠坐到餐桌边,随意应付了一声,权做肯定。他昨晚睡得晚,现在正困着呢,迟钝的神经并没有发现拉维尔多问这一句有什么不对。直到端着早餐放到他面前的拉维尔又问他:“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吗?我看你买了牛肉,是想吃红酒炖牛肉?”
拉维尔工作太忙,很少有空出去采购,但他也不太愿意一整天吃外食,除非加班到深夜,晚饭他还是坚持亲自动手的。以前拉维尔都是让超市配送原料,自从图耶回岗,家里的日用品和食材就由他负责了。图耶想吃什么买回来自有大厨处理,反正这么多天下来也没见拉维尔有啥不会做的。这事两人没商量过,自然而然形成了默契,倒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很久。
拉维尔几乎不会过问图耶的行踪,反正也就是情报处食堂公寓三点一线,了不起再加个超市,图耶其实是个挺宅的人,至少在高塔的这些日子里是这样。今天多问这么一句,也是因为图耶有了异常——他拿出了远行用的背包。
拉维尔误会他打算走了?这是在试探什么呢,明明早就已经达成共识了,总不会是舍不得他吧?图耶掀起眼皮,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拉维尔波澜不惊的清隽面容,琢磨不出什么来。
这人心思真难猜,图耶双手揣兜靠在椅背上,抬头懒洋洋地对拉维尔说:“酒是我买来喝的,煎牛排吧,我有点事,可能会回来得比较晚。”
图耶没告诉拉维尔他要出去办什么事,当然,拉维尔也不会问,这太逾矩了。等图耶慢慢悠悠地吃完早餐,拉维尔早已收拾妥当去研究所了,烟黛没跟它主人一起,高塔里又没什么需要用到精神体的地方,它一向是自己玩的。
图耶换了身衣服出来,不是他惯常穿的厚重羽绒服,而是件尼龙面料的黑色外套,保暖功能聊胜于无,胜在轻薄,简单,尤其耐脏。配着黑色工装裤和黑色马丁靴,如同一抹沉重的暮色,悄无声息地蔓延出瘆人的森冷来。
他把双肩包往背上一背,招了招手,缠在烟黛脖颈上粘糊的阿佩普就扭着身子下来了——它和烟黛的关系倒是比两个主人亲昵得多,可能是因为精神体不需要脸。阿佩普感受到了图耶心中久违的兴奋,像是眠了一冬的蛇饿着肚子醒来,迫不及待要去捕些猎物,填填他那空荡荡的胃袋,于是它也十分活跃,仿佛要去赴一场饕餮盛宴。
烟黛不明所以地跟上两步,红宝石色的艳丽双目盯着弃它而去的黄绿色小蛇。阿佩普停了一停,回头对灰鹤吐了吐信子,传达出信号大概可以归纳为“乖乖在家等我”……嗯,倒有一点新婚丈夫叮嘱小妻子的意味,可惜烟黛没有那根贤良淑德的筋,它哒哒哒走过来要去叼回所有物,却被图耶抢了先。
图耶捞起阿佩普,细长树蝰顺势在他腕上缠了一圈又一圈,他低头和明显有些焦躁的烟黛对视。那一点猩红映在他眸中,洇开尸山血海般的戾色,他扯着嘴角露出个未达眼底的笑,两颗尖锐虎牙压在淡色唇上,是冷而硬的釉质,是凶兽的獠牙。
烟黛的耳羽缓缓炸了起来,它直觉危险,想要通知拉维尔,然而阿佩普又从图耶袖口钻出来嘶嘶两声。烟黛歪了歪头,迟疑地退回之前待的地方,然后脑袋一转,一副懒得管你的样子。图耶收了表情,插着兜溜达着走了,垂眉耷眼看着像没睡醒,满身恶意敛入睫毛遮住的深绿色沼泽,浓缩成化不开的毒。
图耶很顺利地离开了高塔,他是有编制的正式员工,谁也不会拦着。他先打车去西区,又绕了条不被人注意的路回旧城,挎着包走进一座灰扑扑的空房子,出来的时候身上没了累赘,行走间偶然能从他身上窥见抹利器折射出的光,仔细去看却寻不见端倪。图耶就如一个颓丧的普通城市青年人,晃晃悠悠地骑上藏在墙后的旧摩托回了西区。
西区的早晨嘈杂又混乱,图耶叼着根烟在人群中闲逛。那烟没点,他肺受过伤,留了后遗症,不严重,就是抽不得烟,一吸就咳嗽,所以他只能咬着滤嘴过过干瘾。
他越走,身边的人越少,最后停在了一条鲜有人迹的废旧小巷。他踩了几天的点,为的是蹲一个叫“肥仔”的男人,肥仔经营着本市最大的地下交易市场,经他手的东西再脏也能洗得清清白白。图耶和他打过不少交道,如果说谁会知道黑市中盗版向导素的来源,那个人肯定是他。
蛇有蛇道,鼠有鼠路,图耶不打算等高塔磨磨唧唧地查,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得到答案。当然,肥仔是很有职业道德的,想撬开他的嘴少不了些非常手段。图耶缩着身子藏进建筑物投下的阴影中,一柄纤薄的小刀顺着手掌滑出来,贴着灵巧的手指转来转去,刀锋上闪烁的寒芒和他的眼神一样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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