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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观的木门在姜帅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便无声向内敞开了。
没有千年尘封的腐朽气息,没有封印破碎的灵力波动,只有一股极淡极清的、如同深秋午后阳光晒在旧书卷上的味道,从门内轻轻涌出来,拂过姜帅的眉心。
道观内的空间比外面看上去更小,小到不像是一位上古大能的陵寝,倒像是一间普通的、被主人打扫干净后锁上门离去的静修室。
正对门的墙壁前立着一尊石像。
石像与真人等高,雕的是一个身着粗布长袍的老者,须皆白,面容清癯,眉眼间与姜帅有三分神似。
他右手搭在膝上虚握,仿佛曾经握过一卷竹简或一柄剑,左手掌心朝天搁在膝头,五指微拢,指节间残存着极淡极细的混沌法则流转的痕迹。
雕工并不精细,甚至说得上粗犷——衣褶的纹理深浅不一,袖口的线条歪斜生涩,但那张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清晰得如同刻字的人曾无数次仰望过这张面容。
不是别人刻的。
是太公自己。他以一柄钝剑亲手将自己最后的样子留在这间道观中,留给千年后素未谋面的后人。
石像前,一只蒲团。
蒲团是草编的,边缘已磨损泛黄,正中微微凹陷,凹陷的深度与石像膝前那片石板被膝盖反复抵压出的浅痕遥相呼应。
蒲团前一只小小的铜香炉,炉中残存着半寸冷灰。
蒲团正上方,一卷竹简静静悬浮,竹片泛着温润如玉的淡黄光泽,每一根竹片边缘都流转着极其微弱却不可磨灭的混沌法则气息。
竹简上空,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片无声悬浮——灰蒙蒙的净化之光与竹简上的混沌法则彼此交织,极缓极稳地旋转着,如同等待了千年的心跳。
第八块斩念刃碎片。
柳雨薇在道观门外停下脚步。她没有踏入道观,只是在门槛外静静站定,往生冰晶收敛入体,净火种沉入丹田最深处。
顾映雪同样停在门槛外,与她并肩而立。姜萱儿把狼牙棒轻轻靠在道观外墙的枯藤上。
双忧合体巨兽蹲踞在道观外的古树下,焚天之翼收拢在背后。
丰度和媚姬也停在了门槛外。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催促。这片天地的安静太古老了,古老到任何声音都是打扰。
这一刻只属于姜帅一个人——他算上被错位时空尘封的八百多年光阴。共用了整整一千年的脚步才终于走到这张蒲团前。
姜帅在蒲团上跪下。
他整了整青衫的衣襟,那件洗得白、袖口已磨出毛边的青衫,从九州穿到神界,从神狱穿到暗面,从东方世家穿到星算阁,一路走到这里。
他抬起头,看向石像那张与太公玉简中虚影一模一样的脸。
石像的眼眶中空无一物,只是两块略微凹陷的石窝。
但姜帅看着那两块凹陷时,却觉得那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不是审视,不是考验,是一个等了千年的老人终于等到后人推开门时最纯粹的注视。
千年风霜将石像的面容侵蚀得斑驳模糊,唯独眉心那点被钝剑刻出的混沌印记依旧清晰。
他伸出手,将那卷竹简从悬浮中轻轻取下。
竹简入手的触感温润如玉,与父亲善魂化作星辰前留在他眉心的最后一点温度重叠在一起。
竹简在他掌心自行展开,竹片边缘的混沌法则光芒同时亮起,一道极其淡薄却无比清晰的虚影从竹简上升起。
白苍苍,粗布长袍,眉心一点混沌印记。
太公千年前亲手封入这卷竹简中的完整传承。他悬浮在蒲团上空,与石像面对面的位置,低头看着跪在蒲团上的姜帅。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千年的等待,有此刻的欣慰,还有一个执棋者终于等到后人走到终局时的释然。
“后人。”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如同千年前在姜家祖祠中教导晚辈时最寻常的语气,“当你听到这段话时,棋局已至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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