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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这次总算明白过来他们在说什么,只看看关阙,又看看他,屏幕上闪过一片雪花点后,最终选择了沉默。
舰舱内一片安静,只听见纪九的喘息和嗡嗡的动力器声。
“关阙!回答我!我要听你的实话!”纪九的声音沙哑难闻,哽咽着道,“你一次次的骗我,能不能给我说一次实话?”
关阙注视着前方屏幕,喉结动了动,终于出声:“小九,那天我的确是在赤牙城,但只是去抢夺光明之眼。你说过,当时有一名序列者正在突破,那就是我。我那时候正在容堡里和两名高阶序列者战斗,没有去杀你的士兵。”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隐瞒?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为什么从来就不告诉我?”
“是我的错,小九,我不该一开始就瞒着你,而越是到了后面,我就越是没法再开口。”
“好,你说你在抢夺光明之眼,你就是那名正在突破的序列者,我愿意再相信你一次。”纪九急促地喘着气,转头看着关阙的背影,“你曾经和我说过,你在突破后的那段时间里意识不清,清醒后才去找到的飞行器。你能不能向我保证,在那段时间里,你没有杀害我的士兵?”
关阙也曾经数次回忆过,想在脑海里找出那段空白记忆的碎片。但每次回想的,都是他站在一片废墟里,四处是爆炸的火焰,头顶是飞纵的炮弹,身旁也倒着银盟军士兵的尸体。
他觉得自己没有杀过人,但当时他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也并没有去查看那些士兵的死因,只转身便离开了那里。
因为他不记得,所以他不能保证。
他不能保证那些士兵就一定不会是被他杀死的。
“告诉我,你肯定没有杀害过我的士兵,对不对?对不对?”纪九脸上眼泪纵横,发颤的声音像是在乞求,“阿宝?你没有杀过他们,对不对……”
关阙注视前方屏幕,眼睛也泛起了水光。
他很想斩钉截铁地告诉纪九,他什么都没有做过,一切都和他无关,他从离开容堡后,就直接奔向了飞行器。
他很清楚,这是现在最正确的答案,而他也从来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很自然地趋利避害,哪怕是丢下一个接一个的圈套和谎言。
但他听着纪九的哀求,只觉得喉咙被什么给堵住,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九,我答应你,我不会再骗你。”他最终只说出了这一句。
听见关阙的话,纪九眼里的光亮慢慢暗了下去,归于一片死寂。
关阙神情惨淡,近乎痛苦地央求道:“你现在别说话,保存体力,先把孩子生下来,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解释?是要想个完美的谎言再次骗我吗?”纪九仰着头,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
“关阙。”他喊了一声。
“我在。”关阙立即回道。
纪九重重吸了口气:“我们结束了。”
关阙的背影突然僵住,一只手就握着操纵杆。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足有半分钟,才慢慢转过头。
他注视着纪九,见他眼神空茫地看着上空,只觉得心中一痛,像是刚才那把匕首已经刺入胸膛,狠狠搅动血肉。他痛得弯下腰弓起背,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喉咙也一阵腥甜,几滴鲜红喷溅在了衬衫上。
纪九看向机器人:“吴思琪,去拿我的背包,把他的东西都给他。”
“我的手已经消毒了——”
“那我自己去拿。”纪九挣扎着要坐起身。
“好好好,你别动,你别激动,我这就把他的东西给他。”
机器人摘下手套,匆匆离开,从背包里取出装着光明之眼和暗影之牙的盒子。它在拿那两个小狐狸时,迟疑了一瞬,还是将它们留在了背包里。
它又打开自己的胸腔盖,拿出关阙之前扔给他的木盒,走到操纵台前,一并递给关阙。
关阙停下了咳嗽,却没有去接,只抬手将嘴边的血痕擦掉。机器人见他脸色极其难看,也不敢做声,便动作很轻地将两个盒子塞进他衣兜。
“那这个呢?这个要还给他吗?”机器人举着那支酒问道。
纪九没有看它也没有出声,机器人想了想,还是将酒放回了自己的储物箱。
在下一波阵痛到来时,机器人回到单人床旁,重新换了双手套。
纪九咬着牙:“关阙,我现在什么都不欠你了,但你欠我的那些,我要一笔笔找你偿还。”
关阙眼睛看着前方屏幕,哑着声音问:“你想要我怎么还?”
纪九此时脑中昏涨,腹部阵阵剧痛。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痛苦,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而关阙看见那五个在慢慢接近的红点,也让自己集中精神驾驶飞行器。
两人都没有说话,却同样面色苍白,全身大汗淋漓。
接下来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扯得漫长难捱。舱内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偶尔响起纪九一声压抑的痛苦呻吟,还有机器人枯燥单一的用力声。鸟崽只急得围着产床打转,不时仰头啾啾叫一声。
“纪九,休息二十秒,我们就再来一次。纪九,纪九,你是睡着了吗?纪九?纪南瑾?”
星舰全速飞行在茫茫太空中,舷窗外不断出现一个个星体,又逐渐远离。
关阙看着屏幕上那如同附骨之疽的五个红点,计算着还有多久会进入他们的射程范围,还有多久才能到达下一个跃迁点。
他重复计算了数次,那答案只令他的心越来越沉,此时听见机器人的呼叫,心脏又猛然揪紧,高声喝问:“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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