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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姜培生大小也是个官啊,不可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陈彦达听后连忙在旁边应和。
“婉萍,你现在要把心态调整好,万事不要老想着坏的,多往好处想想。”马太太拉着婉萍坐在床边,紧握她的手说:“你家姜培生可能是被打散了,也可能是受了点轻伤,总归你就时刻留意消息好了,其他的都不要多想。等到重庆,那边人多方便打听,多问一问,说不定就有人知道姜培生的消息。”
“嗯,”婉萍抽抽鼻子乖顺地点点头,接着她看向一直没吭声的庞太太问:“庞太太,当年庞团长牺牲时您应该也非常悲伤吧。”
“呵,”庞太太听到这话,嘴角一挑冷笑出声,她抱着胳膊,向外瞥了眼说:“我从北平心急火燎地跑到张家口给庞大志收尸,结果呢?呵!好家伙!到地方才知道他给我留了一份大惊喜!”
“陈先生,您能不能先出去一会儿,我们跟婉萍说说话。”马太太轻拍了一下庞太太的膝盖,对陈彦达说。
“好,你们说,”陈彦达往庞太太的脸上瞧了眼,随后走到外面把大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三个女人后,庞太太再次开口:“白晓媛是庞大志在张家口找的女人。”
白晓媛就是陈婉萍第一次遇见她们时的那位白小姐,性子温温柔柔,说话声音不高,总微低着头,是个婉萍看着都能生出保护欲的女人。白小姐和庞太太住一间屋子,庞太太晚上写东西,白天去码头的都是白小姐,她傍晚回来时要准备两个人的晚饭,夜里经常还要起来给庞太太煮面。
夏青猜测白小姐可能是庞太太家的下人,陈彦达则是更接受白小姐自己的说法,是庞太太掏了钱雇佣白小姐照顾起居。婉萍也怀疑过两人的关系,她们亲密地生活在一起,但是面上又总是显出些隔阂,婉萍猜了许多两人的身份,但始终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
“说起来真可笑,我接到通知后急匆匆地赶过去要给庞大志收尸,结果到地方被告知他已经被亲眷带走安葬。我可怜他孤身在外,没想到他倒是精明,先给自己在张家口安了个家!虽然说我们夫妻没什么深厚情谊,但他瞒着我养其他女人算什么事!我当时悲尚未消,又添新怒,火气上头就去找那个女的算账!可谁想大门踹开,我一进屋里就瞧见白晓媛倒在地上,下半身全是血。当时的情形坏透了,我要不管她必然是一尸两命……”庞太太抿了抿嘴角,哪怕是四年前的事情,她想起来依然觉得憋气,摇摇头说:“可这种事儿……总不好不管吧?那是人命啊!我如何生庞大志的气,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眼前。”
马太太的手搭在了庞太太的肩膀上:“我还不知道你?昭晏啊,你是刀子嘴豆腐心,说最狠的话,心肠却比我认识的大部分人都要软。换个人很可能就是不管她白晓媛,是你心肠好救下她,可怜她,让她留在你身边……哎……也就是因为你心肠好,所以才会愿意记着他们西北军独立团一千两百条被白白送掉的人命……”
“好了好了,不说我了。”庞太太摆摆手打断马太太,看着婉萍说:“你要是觉得没鞋穿不快乐,就去看一眼没脚的,这时候你就会觉得没有鞋算什么呢?至少你还有脚。我同你讲过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就是想说,哪怕是最糟糕的情况,你身边有家人总比四年前的我和白晓媛要强。我们都能好好地挺过来,你也肯定可以,人总要活着的。”
庞太太的全名叫做顾昭晏,丈夫死后她一直没有改嫁。具体不改嫁的原因,婉萍并不十分清楚,只是潦草记得马太太提过一嘴,好像是因为西北独立团的什么事儿,但每次只要一提起它,庞太太就会立刻打断或者敷衍过去,她没那么希望别人说起,但这事儿又似乎不是什么坏事。
做好事又总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这样的庞太太一下子让婉萍想起了陆淑兰,她也是那样嘴硬心软的人。如今南京城破,婉萍不由地担心起淑兰,他们一家还安好吗?淑兰长得那么漂亮,她父亲的那些日本朋友会不会为难她?
自从南京被占领,宜昌渡口的效率明显提升了不少。五天后,陈家人终于拿到船票可以去往重庆。婉萍从码头回来,本来是要跟庞太太、马太太分享好消息,约定大家重庆再见,结果回去一讲,发现大家都拿到船票,而且更巧合的是马太太一家和陈婉萍一家在同一艘船上。
“真是有缘分!”婉萍这些天里难得露出笑容。
12月20日庞太太与白晓媛上午离开,下午时婉萍一家与马太太一家登上了从宜昌开往重庆的大马力小渡轮。这趟航程一共四天,到重庆时正好是12月24日,西方人的平安夜。
“明天就要到重庆了,”婉萍挽着马太太的胳膊站在船尾,她抬头看着两边接近笔直的陡峭崖壁说:“从前只在书本上看到‘山城’重庆的说法,今天到这里才确认果然名不虚传,南京的紫金山一比都要没了威风。”
“我老家也有这样高高的山,山上是望不到头的松柏。林子里有傻狍子,有山鸡,山里的溪流到秋天就挤满了肥鱼,拿瓢一舀就能捞起来。”马太太与婉萍说着话,但眼睛却紧盯在甲板上跑来跑去的两个孩子,瞧见他们靠近栏杆便连忙上前把人拦回去。
“你们那边是不是会下很大很大的雪啊?”婉萍问马太太。
“当然了!雪下起来,一晚上的功夫整片山都成了白色的,积雪能堆到膝盖。”马太太提起老家总是兴致很高,她用手比划着说:“老话说瑞雪兆丰年,因为大雪会把田里的虫卵都冻死,第二年就有好收成。这时候大人高兴,小孩也高兴。我记得小时候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跟村子里的孩子门打雪仗,别看我是个姑娘,但一点也不怕那些小子们。我跑得快,打得准,我丈夫总说我要是个男的肯定能做最好的投弹手,他要把我招到他们队伍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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