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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高中的时候,她已经树立了这个俗气的目标。
有阵子语文老师布置了读书文摘的作业,她只好常去离学校不远的一家图书城找书看。
图书城上下共六层,第一层卖儿童读物和教辅书籍,文学书籍在五楼,只要认真找,不难找到一些被拆过包装覆膜的书,专门的阅览区需要购买饮料才能入座,她会带上一个小坐垫,找一个安静的角落。
那周老师在课上赏析了萧红的《呼兰河传》片段,可惜她找到东北作家群的那一排书架,才发现《呼兰河传》的包装还完整着,背後的墙上张贴着几个醒目的红字「非买勿拆」。
不远处走来走去的售货员目光时不时落在许宁夕的身上。那目光像爬在她背上的蚂蚁,她摸着完好的塑料封膜犹豫了片刻,还是把书放了回去,拿起旁边另一本已经被打开但她没有听说过的《商市街》。
她很快被这本散文集里开阔又苍凉的文字吸引了注意力。萧红直白细致地记录了她漂泊时贫寒又艰苦的日子。
对面房间门上挂着的黑列巴的气味让饥饿的萧红闻了想做贼,饥饿不断侵蚀着她的骨气和理智。直到某一天,她用所有的铜板换来了一块黑面包,一直忍到爱人朗华回来,可他进门後第一件事就是去吃那面包,等萧红倒完开水回来,面包已经被他吃得只剩下一个硬壳。他责怪自己的自私,却无法停下将面包送到嘴里的动作。
在赤裸裸贫穷之下,文人之间也不再谈论风花雪月,在食不果腹之时,爱人之间也显得凉薄。
看着那句
「追逐实际吧!……『只有饥寒,没有青春』」
,许宁夕无端愣了好久,这道理让她觉得触目惊心,没有经济基础,谈爱与青春真是一件奢侈的事。
日光透过身後的窗户在书架上缓慢地移动着,许宁夕一边读一边在膝盖摊开的笔记本上写下喜欢的片段,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光线开始变暗。
读完《商市街》,她伸手去拿那本没拆过的《呼兰河传》,一时没有拆,放在腿上犹豫着。
她眼睛有些酸,揉了揉再睁开,眼前却更暗了。
落在她身前地板上的影子吸走了光线,她转头看见沈皓吓了一跳,手里的书也啪嗒掉到了地上。
沈皓咧着坏笑,正准备拍她的肩膀。
「吓了一跳吧。」
许宁夕忽然问他:「沈皓,什麽是列巴?」
沈皓愣了一下,几秒後回答:「就是俄罗斯的一种面包,大概这麽长,很硬。」沈皓一边说一边又用手比划了一下,「我觉得不好吃。」
许宁夕点了点头,和书里说的甜软圆圈好像也不太一样。
沈皓埋怨道:「许宁夕,你怎麽一下午不接我电话,我还以为你失踪了。」
她这才想起来答应了今天和他一起回凤城,一看手机里面果然有好几个未接电话和消息。
「今天我们几点去坐车?」
「你去哪儿啦?怎麽不在班级?」
「原来是看书看得这麽认真,才没回消息,我原谅你了。」
沈皓蹲下身从地上捡起许宁夕弄掉的《呼兰河传》,拍了拍沾上的灰,丢进他拎来的筐里,里面堆着他随手丢进去的好几本书。
他不知道哪一本好看,索性将看起来有兴趣的都买来看看,对书是这样,对其他东西也是这样。
许宁夕指责过他的铺张浪费,沈皓却说:「只有尝试过,我才能确定我喜欢什麽,不喜欢什麽呀。」
他的道理体系和许宁夕的不一样,却常常问得她哑口无言。
许宁夕翻完了消息,合上手机,问:「你怎麽知道我在这儿?来了怎麽没喊我。」
沈皓笑了:「我猜的,你最近不是常来嘛。不喊你是怕你又说我影响你,反正没什麽事我就随便逛了一会儿,逛累了就在果汁吧那边坐着,也不无聊。现在喊你,是因为怕再不喊你,你就要饿肚子了,车也赶不上了。」
两人到了大巴站,许宁夕伸出手问沈皓要身份证,沈皓才恍然大悟:「还要带身份证吗?我放在家里了。」
许宁夕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她以为买大巴票要带身份证是人尽皆知的常识,可她忘了沈皓或许根本没有坐过大巴。
「不然你等明天你家司机有空了再回去?」从图书馆出来,她觉得今天对他有种没来由的不耐烦。
「不行,他明天也没空,而且我答应爷爷奶奶今天回去了。」
最後一班回凤城的大巴马上要发车了,许宁夕想了一会儿,想到了一个法子,赶紧问他:「你有多少钱?」
沈皓认真的掏出钱包打开来给许宁夕看,「还挺多的。」
她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必要,接着告诉了沈皓离这儿不远的一个地方,让他先打车到那儿去。
许宁夕手里捏着沈皓在书店里坚持要买给她的《呼兰河传》,坐上大巴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去。
当时他指着收银台附近贴着的促销GG认真解释:「买五送一,我买五,你送一,你这个刚好是赠送的,不要白不要,诶,许宁夕,你要不要?」
她想来也觉得好神奇,她真和沈皓成了朋友,她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定义为偶尔的朋友。
这事情她没和任何人说,他们偶尔聊聊天,偶尔吃个饭,偶尔一起散步在这个对许宁夕来说很大的城市里。<="<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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