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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第1页）

“世间万物，都将进入轮回，正如白天与黑夜、诞生与死亡，黑与白将在最初与最终形成平衡。属于人类的生命终将消逝，对抗毁灭的最初为接受毁灭本身——北境的守护者，荣耀的维持者，那愿接受死亡的，将在黑夜降临之时获得永生。”

神明的话音落下之时，所有沉睡在雕像中的先祖幽魂尽数苏醒。千万年来第一次全部聚集在庭院长廊下。将他们唤醒的最初先知面含敬仰地躬身于神明雕像前，低声向北境的庇护者说出秘事。

“世代以来，父神尚存人间，并未完全沉睡之秘由每一位北境先知保守，从千万年前直至如今——是您将我们的意识记录并保留，将力量借给我们成为先祖庭院——您曾允诺过我，以及我们每一任先知与勇士，在最终时刻到来之时给予我们最后的护佑，如今期限已至，恳请您将护佑赐予北境……赐予我们。”

悠长的叹息从怀抱婴孩的神明口中传来，黑与白的雾气在神明身周亲昵环绕，祂再开口时，却多了几分彷徨与无力。

“创造与毁灭本为一体双生，以我残存的力量，无法与三位觊觎着北境的原初生命相抗衡。我唯能做的，就是将那些愿接受轮回与死亡的化为不死之魂灵，灵魂足够强大的，在战斗中死去的……他们将放弃自己属于人类的躯壳，无法前往活人之世，以另一种形态超脱轮回，守护在世者安好无虞。”

柏斯图拉的面上浮现出极度悲伤与痛苦的神色：“让死去者放弃人类的躯体，成为亡灵生物并生存于亡灵之世，这就是……您当年说过的唯一办法么？”

其余先知们也在轻声地和其他人讨论着什么，仿佛难以做出最终决定。

“这对于那些或将永远无法回归人类世界，也在短时间内不选择进入轮回的灵魂，又将是一个何其残忍的选择？”到了最后，柏斯图拉像是放弃了向神明祈求其他，喃喃说出应有的抉择。

落难的生命垂眸而视，一小会儿功夫，祂手中的婴孩就长大了些，变成两三岁男童的模样。

“进入亡灵之世，人类的灵魂与恶魔平等，不必再畏惧恶魔的灵魂操纵，”神明慨然叹息，“伊西斯与梅菲斯特，我曾经的孩子们——他们曾为人类的宿命而走上一条从未有原初生命选择的路。

“赌局未到终点，新生的世界难分胜负。脱出命运之代价，何尝不是接受命运本身，正如他使人类遗忘我的存在，不再信仰我，使光明与美德成为世界的全部，但他永远无法彻底否认我的存在本身。被记录的必将留存，应存的血脉也永不会被遗忘所掩盖。”

这是换了一种形态的存活，也是让渐渐苏醒的恶魔暂时回归于沉睡的唯一方式。

明白了这选择代表的意义之后，柏斯图拉微微叹息，右手托起那只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智慧之眼，无实体的幽魂模样也随之退去。

他是北境最初的先祖幽魂，也是第一位在史诗中留下名字的北境先知。他死后的灵魂被神留存，接受生命与死亡，跨越生死的罅隙，居住在这座依靠信仰而生的先祖庭院。而如今，他将再度跨越生死之间的缝隙，为了他所守护的做出他成为幽魂之后的另一个重要抉择。

属于半精灵的清秀容貌缓缓褪去，变为肌肉与密布的血管，随着转化的进行，会随着岁月腐烂的快速消失无痕。没多久，原本的先知就化作一具苍白骨骸，躯干化为实体，变为白骨的右手中，那枚仍旧保有力量的智慧之眼依旧在闪烁着，将那具身着先知白袍的骸骨映亮。

先知的身体彻底化作亡灵，他终于凭借亡灵的身份以实体降临人间，接过漂浮在洞窟顶端的长杖。

在他的身后，一只又一只化作白骨的手掌紧随其后，无数依托雕像存在的幽魂们追随首领选择化为亡灵出手相助。

跨越生死而来的权能代表着记录与轮回，隐藏着人类至高的智慧。力量流逝渐渐止住，卢西恩终于能够艰难地将身体坐直，愕然看着那些明明早已熟悉，却已然化为白骨的亡灵先祖们。

“你们，竟然见到了父神？”与白蚁躯壳共生的恶魔女性嘶声开口，“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人类会选择这样一条路——你们不是最希望获得光明，获得爱，还有那些被那些天使认定为美好与光的东西，怎么可能会自己选择永远留在黑暗里……”

“也许是因为，对我们来说有比追寻光明更加重要的吧，”亡灵先知语气轻快如初，“不得不说这副样子还真是让我看得有点不大习惯。”

说到这里，他转向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卢西恩——他的身边有许多工蚁在胡乱爬行，它们失去了蚁后的控制，只能毫无头绪地在山洞里乱爬乱撞。

“还不赶紧离开，”亡灵先知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继承者，“这里还有我们呢。”

卢西恩沉默片刻，将最后一瓶魔药喝下，在一片混乱的地下洞穴中不停躲避那些失控“爱瓦弥”们。

——他要赶紧出去看一看她的情况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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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盗火者（90）

维罗妮卡很快发现两个佣兵的雇主足够小心，早已为沿途可能出现的情况做过完整准备。

他们很少在城镇停留，在马车里放了一群吵闹的魔兽，还买回几个瘦骨嶙峋的奴隶。哪怕他们遇到的守卫盘查十分严格，但他们就像是掌握着某种骗过探测水晶球的法术，哪怕是碰到上车搜查的情况，他们也会将她的样子改变且不会被水晶球发现。

他们大摇大摆地锁着她招摇过市，而她甚至连走出笼子的机会都没有——她连出外进食的机会都被剥夺了，只能依靠那些维持生命的魔石，没过几天就变得虚弱不堪，哪怕给她一个走出笼子的机会她都无法把握，因为她现在的身体甚至做不到成功站起来。

绑走她的人铁了心要将她带出北境，至少也要把带到反对派的地盘才会放她出来。

一直在笼子里听了十几天对话之后，维罗妮卡大概弄清了那个委托人似乎来自梅林商队，那人并没有具体说出委托的原因，只让佣兵们将她带到边境小镇，在肉铺街找到接应人。

更加具体的，佣兵们也不知道太多。

她又冷又饿地趴在笼子里坚持了十几天，每天都有一群闹哄哄的魔兽在耳边尖叫。无数次在魔法师军团搜查的时候传递信息失败过后，维罗妮卡几乎要放弃逃跑的想法。

想到自己的消失可能会让暴风要塞的蚁后重新活跃起来，不知道卢西恩和她的朋友们会担心成什么样子，她的心里就会一阵难受，却无计可施。

在笼子里时间久了，双手和双腿都快失去知觉，她的身上又没有任何一瓶可供使用的魔药，魔法完全无法使用……她能想到唯一的脱身机会就是边境肉铺街了，等她到了那座小镇，他们必定要将她从马车上卸下来，让负责接洽的人进行检查。

她很快就被绑匪们带到另一座位于达特平原的城市——它属于老雷亚诺公爵，是反对派在北境的大本营，规模比遥远的暴风要塞还要大得多，商业也相对发达不少，虽然地处北境疆域，它看上去也更像一座繁华的大城市，多年来一直和要塞遥遥相对，明面和平，暗地里小动作不断。

她在几年前险些就被嫁到这里，这地方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博鲁赫域，仍然留在那座如同华丽牢笼的博鲁赫城堡之中。

一个待嫁的博鲁赫新娘，和一个随时可能被卖出去换钱的货物，这二者的本质似乎相差不大。

她通过马车窗户的缝隙打量着这座城市，想到这里，不由得暗自苦笑，身边仅剩的那个奴隶孩子也一直在旁边笼子里哭个不停——他们在路程中被佣兵们卖出去两个，剩下的女孩瘦小虚弱，看上去病恹恹的，这也让随手买她回来的削瘦佣兵汤姆骂咧咧地说了几天浪费钱。这女孩也曾尝试着和她说话，在明白了她被剥夺声音之后，就只能自己一个人悄悄缩在笼子角落里哭。

很快他们就被送到一处奴隶市场。在这里，许多年龄与性别各不相同，衣衫褴褛的人被主人关在笼子里，像动物一样任人挑选，不时有衣着华丽的买主在交易区闲逛，悠闲地询问价格。

“问问就算了啊，如果他们不再接收看上去像博鲁赫小姐的黑发女人就赶紧换地方——莱纳托，你这么着急做什么？那个女人现在应该已经吓坏了吧，真希望博鲁赫家族愿意花钱买回去一个疯子！”

抱怨归抱怨，一阵刺眼的亮光很快让维罗妮卡不适应地眯起眼睛，接下来才发现关着她和奴隶女孩的笼子被佣兵们推了出去，汇入那些待售的奴隶笼子之间。

“碍事的交给你了，莱纳托！”

“放心吧，有的是贵族喜欢这种没长成的小女孩。”大胡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在关着奴隶女孩的笼子前一坐，很快就等来了几个停下脚步询问价格的人。

女孩不抱希望地看了维罗妮卡一眼，很快意识到对方比她的处境更加危险，仿佛彻底放弃了求救似的慢慢垂头，彻底接受自己将作为奴隶被出售的命运。

维罗妮卡趴在笼子下一动不动，她的体力也不允许她做更多事情了。推着她的佣兵心情颇好地哼着歌向前走去，很快来到奴隶市场角落里一处不大起眼的摊位。这里并不像其他卖主那样放了许多待售奴隶，只有一个正在拿羊皮纸记录的中年男人。他在看到维罗妮卡那头黑发时立刻站了起来。

“女神啊，真希望这头发不是假的……这个月我已经遇到过太多把自己头发染黑的女人了！”

“这女人可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黑头发，保真！”佣兵汤姆殷勤地打开笼子，拖着维罗妮卡的头发将她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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