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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飞跃着松鼠和脸蛋椭圆的猢狲,夜莺还在栖息,杜鹃却已飞了起来,在难得经过的人类男孩头顶盘转丶鸣叫。它们每只仅叫一声,这在当地风俗中是极为不吉利的事情,但两个男孩是不知道那些传闻的。他们耳中只有高远的歌曲——
「天国在海的彼岸,候鸟飞向朝阳!」
现在,就连鸟儿们也在唱这首歌了。哈利听着它的旋律,转头看了一眼不知为什麽放慢了步速的德拉科——他们的手一直互相牵着,这样的变化很轻易就能被他捕捉到。
「怎麽了?」他紧握了一下德拉科的手,接着就见後者扭过头来看了看他,又用空着的那只手,指向旁边一棵苹果树丶树根生有野花的地方。
「什麽……」
乍眼看去,哈利什麽都没看到。再扶正眼镜,眯了眯眼,就发现了德拉科手指的东西。
那是一个拇指般大小的小小人,金色的头发,身上披着昆虫翅膀制成的彩色长袍。他正从一朵牵牛花跳到另外一朵牵牛花上,看见有人注意到自己,便站住了脚,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们,鞠了个躬。
「这是……」
「山精。」
德拉科先他一步说了出来。
接着,他便继续盯着那个小人,神色有些茫然。
这是山精。
是他们在许久之前丶与森林中那两位女孩一起见过的那种山精。德拉科见他们跳过舞丶搬过五月柱,也在同等茂密的树林中听见过他们的歌唱。
令他疑惑不解的是,他记得自己那个时候很讨厌这些东西。他觉得这种长得像人丶又小得像虫子一样的东西很恶心,要不是当时哈利在旁边,他就会立刻离开。但现在,他反而觉得他们挺漂亮。
这样的不同让他不由错愕,一时间忘了前行。
「走吧……」哈利拉了拉他的手。德拉科这才回过神来,最後瞟了一眼那位金发的小绅士,把肩头的行囊往上提了提,迈开脚步。
住在这座森林里的,不止有山精。
林隙之间,年幼的小鹿偶尔出现,被惊动又机敏地躲藏起来。再走过一段路,德拉科又看到了哈利和他同样在那片枞树林中看到过的丶长得像树叶一样却有手有脚的「小动物」。他们抱着树干,或是挂在上面,警惕地看着走过的陌生人,有些甚至呲牙咧嘴起来,气势汹汹的,仿佛再靠近一点就能扑上来咬住他们。
但哈利似乎并不在意他们。
事实上哈利今天走路走得很快,眼睛要不注视前方,要不低下看路,总之从不左顾右盼。
这让德拉科有点不安。这部分出自於他总觉得哈利有什麽心事,却不愿开口问——他们就要到达终点了,而他已经想好,等到达太阳岛之後。他就把那本书烧掉。所以他们并没有多少剩馀的时间,而他不想在最後的时刻还和这个男孩吵起来。
——就让一切停留,停留在现在。当哈利把他的手握得那麽紧,而周围的密林也足够慷慨——还给他们一个色彩艳丽的春天。
他想留在此刻。如果不行的话,至少留下记忆。像是放进相框里的照片,压到行李最底部。他只要不去搅乱它,就不用面对真相。
然而真相却又无可置否:他终究是在失去。
这是他不安的第二个原因。
再往下走,树木开始变得稀疏。大朵的鲜花逐渐变得零散,野草则长高丶长密,在愈加宽阔的视线中铺开一片草原般的平坦视野。
右前方,有什麽东西闪闪发光,倒映着正空的太阳。德拉科放眼辨认了一会儿,意识到那是一片落在谷底的长条形湖泊。回过头去,就见湖泊的尾端连入一条河流,河流越缩越窄,直到变成一条水声极弱的溪流,流入他们先前离开了的柳树林。
…来路已经那麽远了。
德拉科不断回着头,有意无意间步伐越来越慢。他忐忑不安着,在某些时刻甚至想停下。
——是他想要离开的。他告诉了自己要离开。但是他害怕,越来越害怕。这不是他熟悉的丶对於无能为力的恐惧,而是更多的丶更加难言的情绪。它太浓重,太让他摇摆不定。他狠自己这个样子,恨自己连决定了的事都要质问。
他明明知道的。他知道自己无法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他会花每一个晚上,沉溺在这样一片虚假春天般的幻境里,又在醒过来後记起现实中的一切。
他不是自虐狂。他不能这样做。
可是呢?
德拉科转过头去,看向比他稍微走在前面一点的丶目光一直向前的哈利。
为什麽他可以不回头?他到底在赶什麽?
进入开阔地带後,他们很快看见了最前方的那个山洞。它和哈利转述中丶那个怪异小孩口中描述的一样,被一堆葡萄藤蔓遮掩围绕着,只在缝隙间露出深邃的黑色。
而在山洞两边,接连排开的是七座木头制成的房子。那实在是很奇怪的一副景象:所有的房子都像是从山体上生长出来的一样,破旧得不成样子,大门全部紧闭。他看不出来里面是不是住了人——他不觉得里面能够住人,因为单是看上一眼,那些房子都让人瘮得慌。
他更不放心走向那个山洞了。
哈利说那什麽「死神温室」里会有个考验,不过济贫院那男孩很轻易就走了过去。德拉科不知道这是什麽意思,他已经放弃理解这个世界的逻辑。会说话的动物丶凭空出现的神仙,还有手中短棍能够施出的魔法——这些曾经都在某些时刻,给过他新奇感。然而现在,所有不真实的丶奇妙如「梦」这个词本身的东西,都让他感到深切的哀伤和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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