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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还想有个好的将来的话。」卢修斯抬起眼睛,朝儿子麻木地看了一眼,「你可以加入西奥多的学校。他们也是私立的,条件很好,不会和在这里有什麽区别。」
——但不是这样的。
德拉科知道父亲会这麽说。
那股锐痛已经穿透心脏,往每处血管可以抵达的器官弥散。他花了一阵,才意识到这是分离的撕扯感。但这本身就是不成立的,他没有任何人需要告别,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告别。
「也许你父亲是对的——」
「我知道,妈妈。」
德拉科推开椅子,从桌前站了起来。手指因为极力镇静而不自然地伸直,他闭眼屏住呼吸,再睁眼时便摆出了他能做到对父母最恭敬也最冷静的神情:「我先上楼了。」他轻轻地说,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又把双手握成了拳。
上楼回房的时间通常需要半分钟。这次,他只用了二十秒。
回到卧室,德拉科把头抵到门上,吸气的同时拳头向前用力一锤——「砰!」一声,房门颤颤巍巍地在胸前摇晃起来。他闭眼紧贴这块木板,好像那是落难海上唯一的漂浮物,坠落时唯一的绳索。门把被他死死压到了底,那股从下往上的阻力就从他手掌传到经脉当中,叫他咬牙抵抗又不自觉地依赖。如果不是手里还有实物,还有坚硬的东西,他想他此时就该失去所有的重心和站立的勇气,像是坠入漆黑的太空宇宙一样,随着命运无力漂浮。
他不敢悲伤,也不敢听。
心里再多的声音,疼痛和愤恨——他通通都不要。他姓马尔福,他该死的姓马尔福。而马尔福怎麽会不知道怎样做是最正确的?他既然能为了守住爸爸妈妈去杀人当然就能为了这个家服从一切命令。离开有什麽不好的?重新开始有什麽不好的?天啊!重新开始!这可太好了——还有更好的事吗?
什麽爱情?什麽不舍?他他妈什麽时候拥有过任何东西又值得拥有什麽了?这他妈真是个天大的喜剧!哈利波特说不定巴不得他走呢——他是谁?不过就是个拖着家族烂到根子里痴心妄想的疯子。做梦做得醒不过来也忘不掉的疯子,但又必须醒来,必须忘记……
德拉科转过身,一眼望向床底抽屉上的弧形把手。
那本书载着他再也回不去的一个梦。它沉默,它离去,它将他拒之门外,连一个答案都不给。
所有的故事都该有个结局。而自己这份结局是什麽,德拉科觉得,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门外,纳西莎的呼喊声忽然靠近。她多半是听到了儿子砸门,便从餐厅冲上来查看情况。
「我没事,妈妈……」
德拉科隔着门说了一句,伸手拧上门锁。
窗户微微开着,外面的山楂林枝繁叶茂,在夏季发出更加浓郁的草木芳香。走到床边,男孩疲倦地在地毯上坐下,拉开床底抽屉,又从里面拖出那本红色的《安徒生童话》。
翻开几页空白的纸张,又看看扉页後那张画了三个岛的地图。线条简单,形状也很简单。又有谁能想到,里面埋藏着多少的秘密。
最为卑微的渴望,最难拾起的心愿。
德拉科合上书封,仰起头来,望着窗外吹进来的几片树叶。
也许他是该试着遗忘。德拉科想。
只要这本书还在他身边,还替他记着……他便愿意试着忘记。
所有的梦,所有的童话。就像是长大。
而他本该长大。
……
「……当孩子们睡着了以後,奥列·路却埃就在床边坐下来。他穿的衣服是很漂亮的,他的上衣是绸子做的,不过什麽颜色却很难讲,因为它一会儿发红,一会儿发绿,一会儿发蓝——完全看他怎样转动而定。他的每条胳膊下面夹着一把伞。一把伞上绘着图画。他就把这把伞在好孩子上面撑开,使他们一整夜都能梦得见美丽的故事。可是另外一把伞上面什麽也没有画,他把这把伞在那些顽皮的孩子上面张开,於是这些孩子就睡得非常糊涂,当他们在早晨醒来的时候,觉得什麽梦也没有做过。
现在让我们来听听,奥列·路却埃怎样在整个星期中每天晚上来看一个名叫哈尔马的孩子,对他讲了一些什麽故事。那一共有七个故事,因为每个星期有七天。
星期一。
「听着吧,」奥列·路却埃在晚上把哈尔马送上床以後说,「现在我要装饰一番。」於是花盆里的花儿都变成了大树,长树枝在屋子的天花板下沿着墙伸展开来,使得整个屋子看起来像一个美丽的花亭。这些树枝上都开满了花,每朵花比玫瑰还要美丽,而且发出那麽甜的香气,叫人简直想尝尝它——它比果子酱还要甜。水果射出金子般的光,甜面包张开了口,露出里面的葡萄乾。这一切是说不出的美。不过在此同时,在哈尔马放课本的桌子抽屉内,有一阵可怕的哭声发出来了。
「这是什麽呢?」奥列·路却埃说。他走到桌子那儿去,把抽屉拉开。原来是写字的石板在痛苦地抽筋,因为一个错误的数字跑进总和里去,几乎要把它打散了。写石板用的那支粉笔在系住它的那根线上跳跳蹦蹦,像一只小狗。它很想帮助总和,但是没有办法下手——接着哈尔马的练习簿里面又发出一阵哀叫声——这听起来真叫人难过。每一页上的大楷字母一个接着一个地排成直行,每个字旁边有一个小楷字,也成为整齐的直行。这就是练字的范本。在这些字母旁边还有一些字母,它们以为它们跟前面的字母一样好看。这就是哈尔马所练的字,不过它们东倒西歪,越出了它们应该看齐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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