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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山虎后的两人默契顿住脚步,窃听二人讲话。
自打从棠州回来,江观云的心中便一直有个疑问,今日得空,借着樱桃的事不吐不快,自也没留意暗处多了两双耳朵。
见周妈妈离去,江观云终忍不住问:“母亲,梁氏当年到底生了几个孩子?”
亭中灯火明亮,将江夫人的情绪照得清楚,提及此人,她虽不悦,却也觉着对于长子没什么可瞒的。
“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从前他不是没问过,可是江夫人没有一次正面回答,这回竟直言说起,江夫人知,有些事也藏不住了。
眼前浮现周南逸那张脸,周南逸是陵州人,江观云清楚记得,梁氏也是陵州人,且周南逸与他长相过于相似,让他不免怀疑,当真有那么巧合的事吗?
“我虽不曾细问起,可是梁氏的事,我也知道些许,闻谷都已经这么大了,有些事我也想替他问个清楚。”
阴影处的二人不约而同睁大了眼,似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闻到了一股私密之意,唐薏最喜探听旁人隐事,不由身子朝前探了些。
他口中的梁氏,是江夫人心中的一根刺,连一想都觉着身心不适,稍缓了一会儿,硬着头皮道:“梁氏当年,的确生了两个儿子,其中一个被过继给了陵州她表兄名下,另外一个,成了你的弟弟。”
提到这,江夫人十分不耐烦,这么多年,江闻谷一直是她心里一根刺,即便留到身边,也不曾似对待长子那样待他。
这答案意料之外,江观云心口沉了沉,若不出意外,梁氏的大儿子,便是周南逸。
这过于巧合,巧的让他觉着哪处不对。
话开了口子,江夫人干脆一吐为快:“梁氏长子比你小两岁,长得倒是与你有七成相似。”
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夫君将那女子带回府时的场面。
彼时的信国公还是小公爷,望向梁氏时他满目的深情,那深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她总以为自己嫁得良人,与夫君举案眉恩爱无双。哪知她得到的,不过是尊重,敬爱,根本不是爱情。
因而梁氏出现时,她方知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梦。
彼时江夫人母家颇有威望,她气急,无论如何也不让后来居上的梁氏入门,一个名分也不想让她得,哪怕是小公爷的侍妾、通房。
因她知道,若是梁氏入门,夫君心里便再也不会有她的位置,自小便被家族视为掌上明珠的人,娇横半生,哪里能容得这种事情的发生?
即便知道梁氏有了身孕,也不肯让她进门。
谁知梁氏被夫君养在外面,成了外室。
在这样的情况下生下了他们的第一个儿子,后来的事江夫人知道不多,只晓得那个儿子生下来身子不好,相士说最好是送出抚养,迫于无奈,只得将他送往陵州,也就是梁氏的家乡,表兄名下抚养。
又隔几年,二人竟又得一子,只不过在生孩子的时候梁氏难产而亡,这孩子便被信国公抱回江府来,算在江夫人名下,便成了江府的二公子,江闻谷。
过往一一掀开,仿似又带着江夫人回到从前。
被梁氏衬得黯然失色的光景。
更难忘记自己心爱的夫君,为了死去的梁氏着了一身素衣,将襁褓中的孩子抱给她的样子。
那样的憔悴,那样的心痛。
无论是他的爱还是他的痛,她都无法接受。
自此的很长一段时间,江夫人都难以接受这个孩子,即便如此也将他抚养成人。
这是她半生宿怨,半生抹不去的阴影。
这些她都一一讲说给对面的江观云听,爬山虎后的唐薏眼珠子睁得如一对燃起的灯笼,一动不敢动,目珠微移,余光看见身侧的人五指用力攥住一把爬山虎,叶子于他手中被捏得残碎。
过去想不通的一切,他都在此刻全然明了。
为何同样子母亲的儿子,她却始终偏疼兄长,为何对他管束苛刻且严厉,时而生疏,温情稀薄过去他心思单纯,总觉得是他自己做的不够好。
常惹祸事,他也曾努力过,只是盼着母亲多多关心他一些。
而今再瞧,多么像笑话。
眼中温热,江闻谷心中的信念一下子崩塌。
他的母亲是不被江家接纳的外室,他一直渴盼的亲情,从未在他身上流连片刻。
夜风炎热,扫过花叶,发出沙微声响。
江观云久久不言。
他无法言说母亲的对与错,于他们而言,连江观云也是局外人。
提及往事,江夫人也不觉落泪,“你父亲十分在意梁氏,梁氏死后,他一度一蹶不振,时常找些术士来府,做一些招魂占卜之事。”
“他心心念念,不过是想要见梁氏一面,为此,他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甘愿。”
“他无故失踪,旁人都以为他死了,”江夫人突然抬眼,眼中是少有的清明,“你当真以为他死了吗?他不过是去找能见到梁氏的方法去了,他对梁氏的爱,一天都没有消淡过,梁氏是他的执念,是他一生的执念。”
旁人都觉着江夫人蠢,信公国失踪的这两年,她不过是在骗自己,也与外人一样,假设夫君不过是意外失踪,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骗得久了,连她自己都信了。
一个大活人,又是京中贵胄,出行护军随行,他又能出什么意外。
无外乎是不想让人寻到他罢了。
对此,江观云更不意外,不过是怕母亲伤心,一直不言罢了。
又是一阵沉默,忽听园外宝瓶门处传来一阵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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