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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流程全都走完已经过去十几分钟,廊道里脚步声不绝,都匆匆忙忙的,章韵宜也被这样的氛围感染,三下两下穿好鞋子,拿起书包跟着戴佳往外冲。
九月份的江州暑气未消,稀薄的日光穿过云层,章韵宜走出宿舍楼时一阵恍惚,除了逢年过节赶早班机以外,她很久没有这么早起来过了,大学时的早八她还可以拖到七点半醒来然后生死时速,更不要说上班以后,只要九点前能赶到公司打卡就行。
她不算阴间作息,但每天都要到十二点才会放下手机。
为了保证七八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她租房子都是租在公司附近,出门早就扫辆单车,出门晚坐地铁两站就到,睡到八点起来心都不慌。
论命苦,还得是高三生。
“你今天怎么了?怪怪的。”
从宿舍楼去教学楼也有长长的一条路,戴佳走得飞快,章韵宜都快跟不上,被她拖着健步如飞,正气喘吁吁,冷不丁听到这句话,章韵宜眉心一跳,果断为自己找了个理由,“有点不舒服,估计大姨妈快来了。”
戴佳嗯了声,紧接着又担忧道:“月初啊?那你明年高考要是撞上了怎么办?”
章韵宜:“……”
她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佳姐,你好幽默哦。”
但这话说完后,她又难免心肌梗塞。重生这么宝贵的名额,她觉得完全可以给别人,比如那些对过去有很深遗憾的人,给她纯属浪费,一来,她没有哪个亲朋好友意外离世,二来,她也没有错过什么人生中的美好。
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平平安安,快快乐乐,非要说缺憾,有,那就是勇闯娱乐圈之旅以失败收场。
高考后为了追星跟朋友去了横店,跑了几个片场的龙套,加了经纪人的微信,大二这年在经纪人的牵线搭桥之下,她签了五年的合约,彼时她被娱乐圈的光鲜吸引,一头扎了进去,在没有半点水花的电视剧里打酱油,几年过去,归来仍是素人。
父母忍无可忍,非要她回江州。
她仔细琢磨,合同到期后毫不犹豫溜了回来,在家当了几个月的全职女儿,实在闲得无聊,广投简历,四处撒网,在二十六岁这一年,正式成为一名社畜,朝九晚六,双休,五险二金,待遇稳定。
“没办法呀。”戴佳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放假在家时,我爸妈天天在我耳边唠叨,说什么只要再坚持一年就好啦,这辈子就只苦一年,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只苦一年?
章韵宜嘴角抽了抽,在脑海里扒拉扒拉,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爸妈应该也说过类似的话,这难道是家长的统一话术吗?还真敢说。
不知道是不是回忆带有滤镜,在后来的那些年里,她再想起高三时,只觉得每天都过得很充实,记忆反而比大学那四年加起来还要深刻得多。
但事实证明,过去只能存在在回忆中。
现在她回到高三了,她真的感觉有些痛苦,只希望一觉醒来,让她再回到她的公寓里……实在不行,回到工位也不是不可以。
章韵宜不在状态地呵呵了两声。
眼看着教学楼越来越近,戴佳的话题也顺着高考延伸:“我爸妈已经在研究我大学读什么专业了,哎,他们问我以后想从事什么职业,我一点都想不到,你呢?”
章韵宜温馨地安慰戴佳:“别想那么多,好多人毕业后做的工作,跟学的专业完全不沾边。”
高中生或许对未来还有很多的幻想。
就连想象自己以后打工,都是按照早年tvb的都市剧作为模板,干净利落的套装,雷厉风行的手腕,下班后跟同事或者好友约着喝点小酒,浪漫惬意。
什么晚高峰堪比春运的地铁车厢啊,收藏加九毛钱送一根烤肠的外卖啊,拼夕夕好评返现红包两块,这玩意在电视剧上都看不到,怎么能出现在未来的蓝图中?
未来。
这两个字光是钻入脑海中,章韵宜就很难受,皱着眉毛,踏上台阶,她开始三心二意,一边跟戴佳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一边试图平复心情。离六点半也没几分钟了,走廊上的同学都神色匆匆,经过别班教室时还能听到靠窗学生懒洋洋背单词,她一时分心,没有注意到前面来了人,一边肩膀撞了上去,来人肩宽背阔,这股冲力令她趔趄。
她还没站稳,一道清越的声音传至她的耳膜:“没事吧?”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落在眼前这个轮廓分明的少年脸上。一米八五的高个子,介于清瘦与挺拔之间,手臂线条分明,碎发清爽剑眉挺鼻。
被他蹙眉盯着,她险些一句“老板早上好”脱口而出。
陈阔的确是她老板,不过是十年后的老板。
高中同学后来聚得少,联系也不多,不过在她还没回江州之前,就经常会听到他的消息,高三时他没有接受保送,好像是那几所学校不是他的首选,高考也发挥了该有的水平,京市最好的两所大学向他伸出了橄榄枝,念的是王牌专业,还未毕业就和志同道合的朋友创业,后来回了江州,在本地的一系列优惠政策之下,将公司开得风生水起,一跃成为了小有名气的科技新贵。
她投简历时也没注意看,等通过面试,任职了好几天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老板是她的高中同学。
不过她是普通员工,他是老板,他们在工作中没有任何的交集。
偶尔在茶歇区碰到,他也只是平静地对她颔首。
说起来也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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