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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1页）

“慢慢就不恨了，慢慢就放下了。”牛玉芬低下头，从衣袖口袋拿出一只铁盒子。

打开铁盒揭开最上头的油纸，原是几块桂花糕。牛玉芬小心翼翼放入口中。

竞流出眼泪，她眼睛发红，哽咽道：“桂花糕真是好东西，好甜啊！表婶子在闺阁时经常吃，嫁人了再也吃不到甜的东西。”

她又给兰君一块桂花糕。宋兰君愣了一下，眉间有几分怜惜。她接过桂花糕，笑道：

“表婶子，年轻时要多吃甜的，等老了哪有牙口吃呢？”

牛氏哈哈大笑起来，她一拍大腿。

静谧夜色下，二人消除了芥蒂和防备。

兰君眼神动了一下，她说：

“表婶子，金宝儿是我害死的，我知道你一辈子不会原谅我。”

“那一日是我第一次见到金宝儿表姐，上上下下打量她好几眼。长得活泼惹人爱，性子单纯莽撞。”

兰君神情恍惚，带着一种游离和哀伤。

“她多好啊，刚见面也没嫌弃我，还给我带了桂花糕。”

“咱们走在湖边上，我的确想推金宝儿下水，在见到金宝儿之前，我做了很多心里准备。做好了夺走一人性命的准备！”

“但真的看见那鲜活可爱的人儿，我始终下不去手。”

兰君说：“不管你相不相信，金宝儿见湖面结冰了便想去那边玩儿，她还想拉着我一起，结果冰裂她掉入水中，我犹豫了几分钟。”

“犹豫要不要救她，心里想着不要救，身体却跑去救她上来了。不过她上岸还是得风寒去了。”

“金宝儿表姐在离世之前，还让同乡的小李娃子给我一盒桂花糕。小李娃子传话说，金宝儿说给我们六个姐妹吃，她快要死了吃不上了。”

“我和你说的句句属实。如有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兰君看牛玉芬睁大眼睛，以为她气急了要来打自己。

兰君合上双眼，心想就是被牛玉芬杀了，也是应该的。哪有母亲会放过害死孩子凶手的？

牛玉芬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她半白青丝，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在烛火下忽明忽暗。

“唉……”她什么也没说，只留下沉重的叹息。

兰君愕然睁眼，她没想到牛玉芬没有气急发疯，扑上来杀自己。而是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

她没告诉牛玉芬，她跳入水中救金宝儿的时候。她的身体冻僵了根本游不动，那冰冷刺骨的水漫过胸腔，那一瞬间快要失去意识。

可是她想起几个姐妹们，一股强大的意志支撑着她噗通噗通上岸。上岸后她背着金宝儿走了好一会儿的路到村上。身体被冻的生疼，双腿发软，

她也没说，自己也得了风寒，那几天躺在病床。幸运的捡回一条命。

金宝儿离世下葬那天，兰君偷偷地跟在送葬队后面，在风雪之下失神的站了一天。雪落在肩头和发梢，融化之后头发湿透了。

兰君觉得自己很恶心，明明想害死她，又装出一副哀恸的模样。

明明想害死她，为什么要哭呢？流尽了眼泪，去假惺惺的哭。

如果要做一个恶人，就不要有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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