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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城西石桥（第1页）

潞城黄昏后家家都挂起了灯笼，尤其街市处，为引客人前来，酒楼客店前都各自摆放着灯架。繁华灯火中自有许行人来往，其热闹更甚白昼。

城西有一座石拱桥，春回日暖，水流湍急。桥西侧有一大片坟地，平日里少有人出没，夜里更是尤其冷清。在石桥泄洪的一个小拱洞中，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正独自烤火。

这小孩名叫胡猫儿，出生不久就被遗弃在江边。半年前打鱼为生的养父又突然重病去世，胡猫儿不得已只能流落在潞城，直到遇上那伙以‘鸭脚七’为首的无赖，然后被带去做些碰瓷的勾当。胡猫儿见惯了江湖人的怜悯，也习惯了这帮无赖不顺心时候的打骂，整日心里骂着他们混蛋笨蛋，嘴上却千恩万谢。这半年来却也不愁温饱。

只是这次胡猫儿突然厌恶了，想着今日客栈中无论是围观的客人还是后进来的官差，各个都神气得很，胡猫儿不由得羡慕。尤其是司马镜明，只是威凛凛站在那里，就吓得四个怪人像老鼠一样逃窜。

胡猫儿立刻想到自己，自己似乎也是那样的老鼠，甚至还不如那四个怪人。世间众人各自精彩，他却只能躲在暗处，骗取一些怜悯过活。再加上这次碰瓷遇上了几个怪人，那些无赖没有讹诈成功反挨了打，因此又要在胡猫儿身上讨回来。一往胡猫儿只是受着，这次却又气又恼又哀叹自身，也不知道哪来的志气，居然就此跑了出来。

胡猫儿本想到养父坟前看一看，只来到这座石桥，眼见前方黑洞洞一片，借着月光可见凄凄杂草间脸面的坟堆，恍惚间又仿佛看见几点磷火。荒郊野外本就凄凉，更兼一片荒坟，人气没有，鬼气却十足。胡猫儿不敢再向前了，只留在桥洞，搜了些枯枝在桥洞内烤起了火，一边无所事事随手晃动根带着火星的木枝，木枝的明火已经灭了，黑黢黢的木炭在石壁上留下一道道的印记。

胡猫儿看着失了神，突然想起死去的人应该有个牌位，于是拿根木枝在桥洞的石壁上画了一个，上写着‘父胡铁心’。字自然是写得歪歪扭扭，‘铁’字也多了一横。

胡猫儿捡了三根木棍，灭了明火，插在柴灰中，像模像样地后退了半步，向前三拜，又道，“这可不是我胆小，实在是外面太黑。等到过几天白天，我给你带点烧酒再去看你。你如果在天有灵，就保佑我以后吃好喝好，保佑鸭脚七他们全部脚底生疮，拉肚子烂肠子。”

说着顿时觉得委屈起来。若是养父还活着，此时两个人相依为命像以前一样整天打鱼为生也很好了，何至于被鸭脚七那一伙人欺负。想到这里，哭了几声，看着画在石壁上的牌位，仿佛养父就在眼前，当即又抹干眼泪，“你别笑话我。像你说的，谁还没有个难过的时候，男子汉大丈夫，哭就哭了。哭完该吃吃该喝喝，还是一条好汉。”

捡来的枯柴眼见也烧完了，又想着眼下没什么出路。胡猫儿虽然心中早已骂了那帮无赖千百遍，只是无奈肚子空空，眼下似乎只能回头向那些无赖低头。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吃饱，低一低头也没什么。

胡猫儿想着跳出桥洞，沿着河岸回潞城。走没多远，突然脚下一滑却跌倒了。

胡猫儿正暗骂倒霉晦气，突然看到前方有人往这边来。

最前面四个人施展轻功急慌慌逃窜，后面许多人乌泱泱追过来，眼看着有几个人越来越近。

借着月光，可见前面四个正是今日在客栈见过的那四个怪人，后面跟着的众人中有几个也是见过，其中正有公孙弼和聂踪两个。

胡猫儿吓了一跳。若被那四个怪人碰到必定遭殃，好在有青石杂草挡着，没人发现他。

那四个怪人一边往这边逃，一边怪叫着，“这么穷追不舍的，难道说是来寻仇的？”

一个道，“咱们也多年不曾杀人了，哪有什么仇人！”

一个道，“而且以往杀人从来杀得干净，哪个人又有这许多后代来给他们报仇？”

说话间竟有三五个人已经追到了石桥上，那四个怪人被围住，眼见无路可逃，急得抓耳挠腮。只道，“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说着四人停步转身，一甩手就看千百毒针飞出，直冲追来的那几个。

那先追来的几个躲闪不及，纷纷中招，被毒针刺中的地方迅速肿胀发紫。

那四人一个个拍手大笑。正开心着，却看两个原本从石桥翻落的人突然一跃而上，稳当当一前一后挡住那四人来去之路。后面的路已经被紧追而来的人拦住，眼前的去路又被一个瘦长身材满脸刀疤的中年男人拦住。

那四人一看想起来了，“好啊，又是你，白天在客栈就是你坏了我们的事！”

此时后方乌泱泱几十人都已经逐渐赶到。聂踪眼见地上几个人躺地哀嚎，奇怪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公孙弼将毒针递给聂踪。

聂踪只在笔尖闻了闻，才道，“像是有断肠草，黑血蜈蚣，金蚕，竹叶青……这上面的毒太复杂了，至少有数十种毒花、毒草、毒虫淬炼而成。若无解药，三天之内只怕会全身溃烂而死。”

那四人嘻嘻笑道，“好小子，好鼻子！咱们这七花九虫飞叶针，别说三天，只怕他们一天也撑不住。”

聂踪道，“厉害怎么样，这飞叶针只怕你们也只带了这么些，如今用完了，我们这么些人，看你还能往哪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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