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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晨雾轻舟（第1页）

晨风微凉，长熙江水连着浩瀚的芦苇丛，在青灰色的天空下无边无际。

靠近东岸的小道上，一个白衣女子正慌张逃窜。女子身受重伤，几乎就要倒下。然而四面八方人影晃动，随处都充斥着刀剑相交的声音夹杂着一声声催命一般的‘快追’、‘别跑’的叫喊声。

一人高喊道，“别跑了，你跑不到哪里去！把东西交出来，我们也不会难为你！”

却又听一人道，“邵老六，你又在这里装好人了。她害瞎了我的眼，你肯饶了她，我可不肯！”

突然说话的人飞起一枚石子，正击中那女子左肩。

女子直晃晃倒在芦苇丛中。

然而前一刻还能见着前方苇秆晃动，这一刻突然寂静下来。

那几十人赶过去，并不见那女子身影，只能看见歪歪斜斜几条水沟连接着长熙江。举目四望，四面芦苇丛平静如常，长熙江水浩荡东流。

一人道，“不必慌，她逃不掉，必定是躲在了哪里。”

一众人等各自静气屏息，探着芦苇丛和水面。突然却听见十几丈外，一个小孩的声音传来，“哎！你们那帮人，别惊扰了我的鸭子！”

寻声望去，隔着芦苇丛，只隐约见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正挥手跳脚，急慌慌地大喊。众人觉得奇怪，正要上前盘问，突然又见一个白色身影呼啸一声，窜到芦苇深处。众人齐道，“追！”

追了几十丈，突然发现不对劲。

眼前的白色身影身形敏捷，绝非受伤之人，况且这芦苇荡刚才还空荡荡一片，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小孩。如此想着，猛回头，竟见层层芦苇之外，一个小孩正撑船远去，那船后歪歪斜斜躺着的正是他们要找的白衣女子。

“糟糕糟糕！上当了！”

“他妈妈的老子，这婆娘抢东西还带着一家都来了！”

众人喊着骂着，慌忙去追。然而小船已到江心，他们哪还能追得上？

正懊恼间，但见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喝道，“把东西留下！”

便见他扯断两截芦苇，只向水面平直掷去，而后纵身跃向水面，足尖向芦苇借力，竟到了江心。眼见上了船，一只手已经抓住白衣女子，却见那女子竟突然转醒，猛然睁眼起身，运足内力挥掌，直冲那黑衣男子面门。

黑衣男子没有防备，连退几步，而后踉踉跄跄落到江水中。

众人见着接连哀叹，“哎，可惜！”

黑衣男子从浮出水面，眼睁睁看着小船渐行渐远向对岸驶去，虽极是懊恼，却无可奈何。

正此时，却见远处驶来一艘渔船，众人齐声喊道，“船家！船家！过来！”

远处那渔船上的船夫听着却并不搭理，只道，“这帮江湖人，冲我呼呼喝喝的什么。我这船是打鱼的，又不是渡人的。”说着瞥一眼远处刚刚掉落水中的黑衣男子，又向船舱内笑道，“你看那边水里那个，刚才看他那么点了几下，竟能到江心！胡老弟，你总说你以前如何如何，比他怎么样？”

船内一个带着青冠的老者斜倚在窗边，隔着青纱蔓瞥了眼，颇为不屑道，“老夫我不擅长轻功。”

老船夫咧着嘴嘿嘿一笑，“那就是也比不过了。你总跟我吹嘘着多么多么厉害，谁知道一问起来，也比不过孟姑娘，也比不过路上随便遇到的几个人。往我以前还真以为你多么了不起呢。”

老者黑着脸，气鼓鼓的不愿说话。

船舱内孟姓女子看着，却笑道，“却不能这么说。这位胡老先生确实是不擅长轻功，况且那人用的是昆仑派的‘晴空一鹤’，江湖上只怕没有几个人比得过。”

老者在一旁频频点头，颇为赞成。

那女子说着眉头却皱了起来，“也是奇怪，之前听说昆仑派的人四处去找魔教余孽报仇，怎么和那么一群乱七八糟的人聚在一起，还到潞城来了。”

老者道，“你只看一眼，就又操心这些事了。这帮江湖人人，这个派那个派，这个大侠那个小侠的，干什么都不奇怪！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他，要我说不如都早早隐退的好！”

女子轻叹一声，“只怕各自有各自的不得已。”

胡姓老者道，“是都不得已。就像我，这次好不容易决心退隐，跟着打打鱼斗斗嘴也挺好，才清闲了小半年，却又被你拽了出来。”

女子道，“多谢你肯给这个面子。这次事情虽说和我无关，但到底是因我而起。”说着突然轻轻一叹。

老者笑道，“行了，小小年纪又唉声叹气的。我看着你长这么大，这点小忙还是得帮你。好在这次是给人解毒，又不是去下毒，不至于结仇，也难不到我。”

女子道，“不，我并不为这个。”

老者也沉下声来，“看你这个样子是打算继续查下去了？唉，当初不如不帮你查，现在倒好，查出一点头绪却又没头没尾的，你知道不是他干的，别人到以为你念旧情，不肯伤他。若是我，索性就认定是姓陈的干的，把他杀了，一了百了。哪至于现在又平白被人诬陷，说你求之不得因爱生恨去给一个小女孩下毒。”

女子肃然道，“哪有什么旧情，我也不怕被人诬陷。只不过一来我想找出真正的凶手，以慰父兄的在天之灵。二来不忍看一个小孩无辜丧命。”

老者道，“哪怕别人都当是他干的？”

女子道，“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无论是谁，我也不会平白冤枉他。”

老者突然大笑，“是非黑白何至于分那么明白。想你小时候刁钻古怪，还怕你变成个小魔头，没想到越活越正派，真该叫你一声孟女侠了。”

女子苦笑道，“你又挖苦我。再说，没有变成你说的小魔头难道不好吗？”

“好，都好都好，春花也好，秋叶也好。”老者说着又摇头轻叹，“算了不说了，没办法帮你，白白惹你伤心。哦对了，黄风谷那四个活宝也来了。”

女子道，“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老者道，“说是听说你被冤枉了，来帮你报仇。”说着又笑道，“你看，你这边抓着我去给人家治病解毒要解除误会，那边他们四个看热闹不嫌事大，去帮你报哪门子的仇。这江湖就是有他们这样好心办坏事的，才乱七八糟平静不下来。你当初即便不杀了他们，给他们的禁令就该再加一条，让他们不许到中原来。”

女子苦笑，“这几人原也罪不至死，况且答应了他们师父要照看他们。只希望这次别惹出什么大麻烦。”说着望向远处，不由得再次摇头苦笑，万千思绪仿佛一齐涌上心头。

又听几声鱼鹰的拍水声，小船向东方渐行渐远。天边那一线天光也逐渐在天空晕染开，映出红的黄的云、青的紫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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