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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件上没有多余的话,只在末尾处附上了一个电话号码。
叶筝把那串电话号码复制到手机里存好。尽管这几张照片只拍到他和黎风闲一起回家的画面,证明不了什么,就算放出去也不会有热度,最多骂他两句,说他不要脸,“倒贴”黎风闲,想吃戏曲圈的红利——
毕竟是国家扶持的非遗项目,普通明星想蹭都未必蹭得上。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被拍,他倒无所谓,可娱乐圈水深,他不想将黎风闲牵扯进来,尤其是把他们两个的名字捆绑到一块,曝光在公众之下。
将手机接好充电线,叶筝一个澡洗得心不在焉,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把这件事跟黎风闲说一说比较好。
洗完澡出来,叶筝坐在床边,擦头的毛巾挂椅背上,他拿过手机,给黎风闲发消息。
叶筝:睡了吗?
黎风闲:刚洗完澡,准备睡了。
叶筝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大脑正在组织语言,黎风闲又发来一条消息。
黎风闲:要我给你打电话吗?
叶筝在剧组的时候一直这样,他们习惯会在睡前通一通电话,有时候聊聊片场里的事情,又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连着电话就睡着了,到起床的时候再说一句早上好。除非手机没电,不然谁都不会先挂电话。
叶筝想了下,回他一个“好”字。
铃声应时响起。叶筝接起电话,听见黎风闲的声音,音色依然好听,或许是刚洗过澡的原因,嗓子有种被温水润饰过的暖,低声细语地喊他的名字。
“叶筝。”
叶筝把枕头竖起来,靠到床头上,腿伸进被子里盖好,“你明天早上还要开会吗?”
“不用了,但明天我要开始排戏,可能去不了片场。”黎风闲说。
当听到“我”、“排戏”这两个字眼时,叶筝刚被折磨得虚弱的神经弹指间复活过来,说出口的话很急,像直接从心里窜游出来那样,他问:“你要在艺术节上台了吗?”
“嗯。”黎风闲仿佛笑了一声,有点薄薄的气声擦过,“你怎么这么开心?”
“当然开心啊!”叶筝也跟着笑了,“我都没亲眼看过你上台的样子,之前都是看的录像。”
“艺术节对演出的戏折子有要求,每个剧团都要排两场戏,一场戏由薛淼上,另一场就是我。”
“艺术节在五月份吧,”叶筝和他约定,“到时候我一定要来看你。”
“好。”
“对了……”记起来正事,叶筝停了下,说:“前几天去你家,被狗仔拍到了。”
黎风闲:“你怎么知道?”
“我收到邮件了。”叶筝将照片和邮件里的细节都跟黎风闲说了,包括上面留有的电话号码。
“不用管他。”了解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黎风闲像是挺不在意,要叶筝不要多想。
“我只是担心会连累你……”叶筝说。
“连累?”
“是啊。”叶筝头仰后,垫到枕头上,看着顶上贴墙的壁灯,“你也知道,现在网上的人基本都在骂我,要是你也……”后面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叶筝。”黎风闲说,“不要说这样的话。你没有、也不会连累我。”
倾斜的灯影逐渐在叶筝眼里汇集成一个明锐的点,一种生理性的反应和刺激,他合上眼,那个光点依然存在,像根植在了他的角膜里。
这一刻,他有很多话想说,比如告诉黎风闲,狗仔不会那么心慈手软,他们要流量、要钱,为了这两样东西可以倾尽一切下作恶浊的手段,随随便便将一个人往最糟劣的深潭里推。再比如,和他这个有“霸凌”前科的人沾上关系,就算你什么都没做,也会被轻易猜测成一个共犯。
他舍不得黎风闲这样的人被狗仔描述成一粒陷于泥涅中的白沙。为了不让黎风闲听出异状,叶筝语气松快,“我只是随口说说,不过两张照片嘛,也没拍到什么有用的……不聊这个了,”顺势转开话题,叶筝问起了艺术节的事情,“对了,闲庭这次打算演哪两齣戏?”
听出他硬倔地想要岔开这件事,黎风闲也顺随叶筝的意思,回答这个问题,“《西厢记》和《蝴蝶梦》。”
“那你是唱《西厢记》吗?”叶筝记得自己看过薛淼唱的《蝴蝶梦》,袖中一抹红帕飞来,实在叫人难以忘怀。
“对,我也有一段时间没上台了,所以要提前排练。”黎风闲说。
“说起艺术节,”叶筝后背蹭着枕头往下滑了一截,他把自己卷进被子里,手机调成外放模式,放在枕边,“那会儿我在文艺汇演后台晕倒,是不是挺丢人的……听我助理说我还吐你身上了……”
电话那边也静了一瞬,似乎没料到叶筝会提起这件事,“生病了,很正常。”黎风闲说,“吐完你就睡着了。”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有段时间我老做梦,梦见自己在酒店,外面下着大暴雨,然后有个男人背对我坐着,肩胛骨上有个纹身……”说到这,叶筝也觉得好笑,“我就真以为是个梦。没想到是高烧烧傻了,”感怀一样,他轻声道,“原来我在那时候就见过你。”
“如果不是我助理想起来要跟我说,”叶筝又问,“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
通话里沉默片刻,黎风闲很平缓地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
“所以你还会告诉我吗?”叶筝侧过身,对上手机里的通话时间,数字一分一秒地增长着,“关于那天的事,你是怎么带我回酒店的。”
黎风闲有一会儿没说话,空气安静数秒,他把盘在他脚边呼呼大睡的火锅抱到了床上。卧房灯开得很暗,在叶筝举出这样的问题之后,黎风闲难免会想起那日的场景。于是一个清晰连贯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构建延伸。
文艺汇演当天,距离闲庭演出之后的半小时,黎风闲从休息间卸妆出来,时间他计算得刚刚好,后台直播显示叶筝的表演已经结束,下一轮要上台的单位是一组由大学生组成的交响乐团。
整个后台过道都塞满了人,助理推着移动衣架东来西去,不断有高高低低的乐器在调音,全程肉竹嘈杂,走到半路时,一个挂着对讲机的女生忽然逆着人流跑起来,她一手扶着麦克风,擦过黎风闲身边时,有股很淡古龙水味,嘴里急促地在喊,“叶筝晕倒了,他助理呢?你有他助理电话吗?打一下,赶紧的。对,在C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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