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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陈川带二老开车去峡江市的旅游景点玩,进了市区到处都是盯着他们的车看的人,有车专门加速超过他们,就为了回头看他们的车一眼,服务区里还有小孩伸手来摸,被大人厉声呵斥说弄坏了你赔不起。
吉灵云和陈鸿军开始感觉到这个车不一般,这回头率,恐怕不比他们开了个劳斯或者宾利少。等到陈鸿军带着吉灵云和陈川去参加饭局,席上的话题不再围绕陈鸿军,而是围绕特斯拉的时候,陈鸿军终于意识到时代已经变了,他私下向吉灵云承认,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玩法。
得到陈鸿军的肯定之后,吉灵云真正对陈川这辆车重视起来。她随身会带一个小手帕,看到陈鸿军的车脏了顺手擦一擦,这份尊荣也赋予了陈川的特斯拉。
然而这个清晨,吉灵云在看完了特斯拉的车屁股、绕到车头去的时候,被骇得整个人都后退几步,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揉了揉眼睛,向周围望了又望,确认没有人,才又走近几步,弯下腰。她虽然已经五十多了,眼睛还好得很。
没错,是血迹。车牌上甚至还溅射了一些白色的东西,吉灵云用石头尖尖拨弄了两下,软趴趴的,腥臭。她以前开过饭馆,认得这些生物组织。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是脑浆子。
吉灵云感觉要吐了,整个人都晕眩着,像要倒下去一样。
不行,她还不能倒。她再次确认停车场四周没人,掏出她的手帕,把特斯拉车头和车牌上红红白白的污渍擦得干干净净。手帕已经脏了,她又从花坛里扯了些草和叶子,把车轮上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污渍也擦干净。
她随身带着从超市揪来的保鲜袋,扯出一个,把手帕和草叶都装进去,封口打结,严严实实。
出小区后坐上公交车,保鲜袋一直掩盖在衣服底下,她神经质地望向车头和车顶,总觉得仿佛有摄像头在对准自己,她要尽力表现得若无其事。
到了菜市场,她挑了个最脏的垃圾桶,把保鲜袋扯开,里面的东西丢了进去。做完这个她稍稍松了口气,找了个水龙头洗手。认识的摊贩向她打招呼,她微笑着回应,仿佛和平常一样。但她感觉自己扯开的嘴角有些僵硬。
菜市场人声嘈杂,气味难闻。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拿出手机给陈川打电话。陈川显然还没睡醒,她锲而不舍地打了好几通,陈川才接起来,语气完全是还在梦游的样子,带着几分被惊扰的气恼。
“妈,你干嘛啊?这才六点多钟……”
“你昨晚上几点回来的?”
“十二点多吧,早着呢妈,我没在外头乱搞也没在外头喝酒。”
“你怎么没回自己屋里?跑我们这里来干嘛?”
“有点事想跟我爸说嘛……哎哟妈,你再让我睡会行不行?我爸都还在睡吧……”
“有什么事不能跟你妈说要跟你爸说?”
“不是……都是生意上的事,跟我爸说的时候你不都在旁听嘛……你吃什么醋啊……”
“生意上的事?”
“那不然呢?我跟我爸还能聊啥啊?聊动画片?”
吉灵云听不出陈川语气中有什么不对,拐弯抹角的策略看来并不成功,她决定直截了当地询问:“你昨天晚上开车回来,有没有撞到什么东西?”
“撞到什么东西……”陈川听起来在吃力地回想,“那么宽的大马路能撞到什么东西……啊!是有撞到!”
吉灵云觉得喉咙很干,要说不出来话了,“撞到什么了?”
“撞了个狗子。黑漆麻拱的,没有路灯,那个狗子不知道在搞什么就站路中间不动,都到面前了我才看到。”
“它看到车来了不跑?”
“它就是不晓得跑啊,站路中间把我死死盯着。个头又不大,我开着大灯都靠近了才看到它,两个眼睛跟灯泡似的。刹车也来不及刹。我那时候烦得很,也就懒得管了。”
听到是条野狗,吉灵云才终于放下心来,可是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猛的一个激灵,问:“你说路上没有路灯,你是送季辞回龙湾去了?”
陈川被吉灵云已经搞得全无睡意,头脑清醒,口齿清晰地向他妈交代一切:“下午陪她买了车,在峡江市跟几个同学吃了饭,晚上送她回老屋,路上回来的时候把狗子撞了。然后又开车跟朋友去喝了两杯,十二点多钟叫代驾回家——清楚了吗?”
吉灵云立即捕捉到他话语中的漏洞,大声斥责:“你刚才不是还说没在外头喝酒吗?看我回来收拾你!”说完挂了电话。
在超市买完了菜,吉灵云还是觉得心神不宁。又去菜市场旁边巷子里的一个小铺子买了一大包纸钱和打火机,走去江边。
时间依然很早,没到七点,江上的白雾尚未散去,朝阳隐没在云层里。江边有一排大柳树,吉灵云就在柳树下点燃了那堆纸钱。江水的湿气笼罩着树与人,纸钱在浓厚的湿气里缓慢燃烧,烟飞烬绕,徐徐盘旋。
吉灵云的内心被一种莫名的恐惧与不安撕扯纠缠,她翻身跪下来,向江水里磕了几个头。
“放过我们吧,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不要再骇我们了,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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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议
叶希木把小狗带回了他住的小区。小区保安老爷子特别喜欢狗,以前在森林公安局专门负责养狗,退休后就在单位小区里看门。他见叶希木捡了条小狗回来,乐滋滋地迎上去,帮叶希木在小区院子的水池里先给它冲了个澡,把身上的污渍都冲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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