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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大门正对的影壁,是一片大的空地,中间一个方方正正的水池,积满了雨水,雨水倒映着放晴的碧空。水池池沿生满了苔藓,四周的地面铺着老青砖,缝隙里长满了绒毛一般的青草。
院子四周都是木结构的老楼,上下两层,院子与楼的衔接处是一圈青石砌的走廊,季辞把摩托停在了走廊上。
这几天她都在市区,和律师一起处理母亲突然去世遗留下来的种种问题,今天还是葬礼后第一次回到老屋。
偌大的老屋仿佛突然之间就安静了下来,空空荡荡的,只有风在其中流窜,把青草揉得摇摇晃晃。屋檐上积存的雨水滴落下来,滴在走廊石板外侧的圆形小坑里,发出致密而清脆的声响。
空气里掺杂着潮湿的土霉味儿。
似乎连这座房子都在一夜之间衰老了。
她印象中的老屋还是小时候的生机盎然,她和陈川在走廊上追逐,在院子里就能用天然蛛网做成的捕虫网捞到蜻蜓和蝴蝶。家婆种的玻璃花被她掰下来在稻场上画画,储藏的老南瓜被她用来扎针,拔针时会冒出晶莹的一粒汁液。
明明有很多人很多人,怎么突然之间都不见了。
忽然“轰”的一声震响,季辞吃了一惊。声音从后院传来,她三步并作两步穿过两进院之间的正厅。之前停棺时,两院之间久闭的几扇大门都被打开了,要不然她还得费点劲。
一进后院,她发现视野大开,整个小陈河和对面的山都扑入眼帘。院墙整个儿垮了,只剩下一个门框孤零零杵在那里。碎砖头散落一地,家婆坐在地上,旁边还蹲着一个人扶着家婆,定睛一看,竟然是刚才在山上遇到的高中生。
“怎么回事啊家婆!”季辞一刻都不敢停,飞快跑向家婆,她直接从碎砖上面踩过去,握住家婆的手。
家婆摇摇头,“我没什么事。”她示意季辞把她拉起来。
叶希木也跟着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离开了祖孙二人一些距离,趁她们不注意很快地擦了一下脸上的血迹。
季辞不放心,上上下下仔细查看家婆有没有状态不对的地方。
“真的没砸到?”季辞不相信,还想让家婆进屋把外衣脱了看一下,“我看你都摔地上了。”
“我本来就在地上。”家婆对季辞的过度关心有点排斥,老一辈的人,都不太习惯这么亲密地表达关怀,无论爱与被爱,她推了季辞一把,“你去看看那个男儿,他刚才帮我挡了一下。”
季辞抬头看了一眼叶希木。
叶希木不自在地拉了一下书包,眼睛看向别处:“我也没事。”
“你来这里干什么?”季辞问。
“我……”叶希木突然觉得他这种扒出别人家的住址、守在别人家门口的行为,似乎也并不怎么光明正大,一时间说不出口。
“他说他想找你。”季婆婆替他回答。
季辞紧盯着叶希木,目光犀利。
叶希木手指在身侧紧握成拳又放开,却无论如何没有办法在这时候说出自己的来意。他敏锐地觉察到季辞的处境似乎并不比他好得到哪里去,他又如何能在这种时候请求对方给自己帮忙。
他深吸了口气,说:“婆婆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季辞几乎和他同时开口:“你脸上流血了。”
叶希木一愣。
季辞弯腰去捡家婆的茶背篓和猪草篮子,道:“你也进来坐一下,等会我送你去医院。”
对比刚才在山上的那个人,叶希木一时不适应眼前这个温和的季辞。
他下意识地拒绝:“不用……没事,我自己骑车回去。”
“让你进来就进来,没事你跑这里来做什么?”季辞毫不客气地戳穿他,转身拎着背篓和猪草篮进了院子。
“进来喝口茶。”季婆婆劝叶希木。
见老人眼神不好,叶希木忙扶住老人,引着她避开地上凌乱的砖头,两人一起穿过院子往堂屋走。
季辞把猪草篮放到偏屋,又把茶叶倒进专门装茶的口袋,去到后面的堂屋,看到家婆正在把蜂窝煤炉子上的炊壶拿下来,准备倒进开水瓶里。
“我来我来!”季辞道,“您又看不清楚,小心烫到手。”
季婆婆被季辞夺走了炊壶,不满道:“你没在屋里的时候我哪天不是自己烧水弄饭?”
季辞把滚烫的开水倒进开水瓶,“我看着吓人。”
季婆婆:“我闭着眼睛也搞得好。”
季辞:“行行行,知道您厉害了!”
她往叶希木那边看了一眼。叶希木规规矩矩坐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脊背笔挺,一点都不靠着靠背,就像生怕身上泥迹已经干透的校服会弄脏她们的椅子似的。
季辞问:“你喝凉水喝热水?”
季婆婆:“给客人当然要泡茶!”斥责季辞,“不讲礼性!”
季辞抱怨:“现在儿们还有哪个喝茶?”她问叶希木:“你喝不喝?”
叶希木看看季婆婆,又看看季辞,一个需要尊重,一个迫于眼神恐吓,他只好说:“看您方便,我都行。”
季婆婆已经从五斗柜里摸出了茶叶,对叶希木说:“这是我自己种的老云峰茶,你喝点试试,好喝的话拿点回去。”
叶希木听父亲讲过,江城的云峰茶历史上是有名的,明清时期就是贡品,跋山涉水送去京城,甚至远销海外。如今市面上也有云峰茶,但早就不是当年正宗的云峰茶了。因为云峰茶对环境气候的要求很高,如今适宜种植的深山老林已经被破坏殆尽,只剩下极稀少的一些茶园,产量很低,只够自给自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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