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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了一下。车到了。
她站起身。
他也迅速站起身,从口袋中掏出什么。
“下周六立木美术馆有一场雕塑展,父母对雕塑都很感兴趣,如果……你也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她盯着他递过来的门票,他细长的手指捏住纸页的一角,指甲边缘剪的整齐,红润的指甲里有白色的月牙。
她捏住另一角。
“我叫……林焕。”
陌生的故事
林焕失眠了。
她知道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在上高中的时候。
在此之前,她从未怀疑过。家中父母对孩子都是尽心的,不管是自己还是弟弟,一视同仁,父亲甚至还因为自己从小听话,学习优异而对自己更多几分偏爱。
相比调皮的弟弟,她从小没挨过打,也没挨过多少骂。父亲性格急躁,说话直接,不怎么过问姐弟两人的生活问题,年轻时常年在外地打工。母亲性子柔和平易,这些年一直在家照顾孩子们的饮食起居,和两个孩子这么多年基本没有急过眼、生过气。
所以当高中反目的好朋友怒气之下对自己说出这件事的时候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信的。她的记忆里还有母亲怀着弟弟时候的模糊画面,自己又怎么可能是父母捡来的孩子?
没几天,朋友来找她道歉,说之前的话都是气话、假话,让她不要往心里去。可是对方游离的眼神、底气不足的语气反而加重了她的怀疑。
她不由得被这个可能所烦扰,在那个落后的村庄,其实不乏收养孩子的事例。有无法生育的夫妻从临县的某个村子生养了太多孩子的家庭抱养,有一定经济基础和关系的家庭去福利院领养。但不管何种方式和途径,他们大多选择的都是男孩。
如果父母无法生育,那也应该抱养男孩,况且,推算下来,母亲生自己时才23岁,就算年轻夫妻着急要孩子,也不会那么早就选择抱养这条路。
不过农村确实也有这种说法:如果夫妻生不出孩子,可以先抱养一个,随后自己的孩子就来了。有的人家生了好几个都是女孩,就会选择把女儿送给没有孩子或没有女儿的人家养。可是听母亲讲起过去的事,小时候的自己经常生病,动不动就发炎发烧,去医院挂水成为家常便饭。父母就算抱养又怎么可能选择自己这样一个病歪歪的孩子?
她被自己的一条条思绪搅得头疼,却无法阻止自己停止分析。宿舍里关了灯她还睁着眼睛盯着虚空一遍遍回想着和家人的过往。睡眠问题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出现的,难以入睡,入睡后多梦,外界一点动静就会把她惊醒。
直到生物课上老师提了一嘴血型匹配,她一个激灵。父母的血型她是知道的。之前镇上一家小诊所开业,为了揽客免费给买药的人测血型,当时父母正好去镇上赶集,凑热闹进去测过。
现在,她只需要确定自己的血型就可以了。
她的呼吸不断加快加重,后面的课完全听不进去,只盼着赶紧到中午休息,她要去医院。
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午休刚结束,她走进教室翻出下节课的书准备上课。看着书本封面上的语文两个字,她忽然很困,眼皮沉重地抬不起来。
她趴下去,把头埋在双臂间,下一秒,便沉入了睡眠。
从那天开始,她的生活和学习逐渐恢复正常,睡眠问题也在一点点好转。
后来,她考上了一所985大学,全家开心得不得了,父亲做主在镇上的饭店开了几席宴庆祝女儿考上了好大学,成为村子里走出去的第一个985大学生。
那天的宴席上她看着红光满面的父亲、笑着应和众人的母亲和埋头吃菜喝饮料的弟弟,觉得有一种异常的满足感。她曾经在意的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家的问题,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一晃十年过去了,今天在咖啡馆里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叫沈衡的人告诉了她另一种可能。她是走丢的。
走丢?拐卖?从南方城市去到千里之外的北方农村?父母会买一个病秧子回家吗?
她闭上眼,眼前浮现的是沈衡手机里那个眉间有一颗美人痣的女性,她抱着孩子眼中流露出明媚和幸福的笑意。
………………
周六下午两点。立木美术馆。
林焕还是站在了美术馆门前。
她不知道能不能和沈衡的父母遇上,只是觉得自己该过来看一看。
进去馆内才发现,这个美术馆内部空间很大,雪白的一面面墙,一件件形态各异的雕塑。
馆内的人很多,穿着打扮言谈举止比台子上的雕塑生动鲜活得多。
她环顾着四周,没有那个颀长的身影。
“林焕。”林焕猛地转身。
沈衡和一对中年夫妇从身后的一面墙后转出来。
他嘴角噙着笑,把面前带着鸭舌帽的女孩介绍给父母,“这位是我工作上的朋友,林焕。”
林焕赶忙向长辈问好,在温母热情的客套中她出神地望着这位气质明艳的妇人眉间,那点美人痣平添了她的韵味,使之更多了几分慈悲与温柔。
温母身侧的沈父面色肃然,眼神锐利,看着妻子的笑颜,扫了沈衡一眼,对林焕说:“有空来家里坐坐。”
“对对,有机会一定要来家里吃个饭,沈衡可是很会做饭的,到时候让他下厨!”林焕僵着脸扯出笑意。
温母的热情让林焕快要忘记自己来这里的初衷,分别时她和沈母拥抱了一下,随后两方人各朝东西而去。
走了几步,沈衡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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