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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第1页）

梁涵快吓死了。

出事之后，他本来以为靠父母的关系可以摆平一切，事实也是这样发展的，在前期的视频被清理后，舆论的中心变成了路晓珊。

当时梁涵还很得意，觉得当初自己去找路晓珊谈判不啻为一步好棋，虽然路晓珊没有和自己达成同盟，但却自己承担了一切，这个结果似乎是更好了。

但还没得意多久，情况就已经急转直下，记者们从路家采访到的信息，让舆论完全逆转。

为了不让人找到，梁涵立刻被转移出家里，住进了云顶山的一幢私人别墅。

云顶山在杭州西南，是丘陵地带难得一见的高山，山顶终年云雾缭绕，于是有不少人在此造私家别墅，并不为别的，只为了打开窗帘，就能看到白云苍狗，都在自己的脚下。

梁定言搂着梁涵的肩膀，站在别墅书房的窗前。

这套别墅是梁定言一个富商朋友的，恰造在悬崖的边上，飘窗甚至已经探出了悬崖，视线之外，就是无边无际的云海。

看着梁涵战战兢兢的，梁定言又习惯性的把他压在了玻璃上。

梁定言：“1898年，百日维新失败后，先祖被人追杀，最后亡命日本，他在船上西望，虽然颓唐，可也没有丧失了斗志，反而提出在中国革命，唯有共和一条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多大点事情，就值得怕成这样？”

梁涵脸色苍白：“小叔叔，现在网络暴力太可怕了。”

梁定言嗤笑：“一群乌合之众而已，除了像阿Q一样骂街，他们还能做什么？多数人的暴力，是要掌握暴力力量的。只会咆哮的不是恶龙，而是土狗，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他们什么都不是。”

“可是。。。很可能会让我上不了清华。”梁涵畏畏缩缩，但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你。。。”梁定言恨铁不成钢的瞪他，可看到梁涵吓得退了一下，眼神里却还是有坚持在。

梁定言这时才意识到，梁涵看重自己保送的资格，也并不是因为清华有多了不起，而因为，这是他这一生来第一次靠自己努力获得的成就，是梁涵谋篇布局了很久，最终才夺取的胜利果实。

是他年轻生涯里唯一的荣耀。

纵然如梁定言，也有些心软。

叹了口气，梁定言拍拍侄子的肩膀：“有锁就有钥匙，一个事情只要发生，就一定有解决的方法。网络暴力虽然可怕，不过只要你研究透了它的原理，会发现这不过是纸老虎，徒有威势，但解决起来并不困难。”

“小叔叔你有办法啦？”梁涵惊喜。

梁定言冷哼道：“我才去上海几天，你们就把事情搞的一团糟。你那个爸爸简直满脑子浆糊，做的事情都是错的。网络热点刚爆发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删文删帖。你们以为还是传统报纸的时代么？只要撤稿就可以了？网络时代每个人都是记者都是记忆库，你删一条，别人能发十条，只会让人觉得你们有更大的黑幕，只会引起人们更大的愤怒。这是第一个错。”

梁涵心中那个后悔啊，记得当时，父亲其实并不想管这个事情，但母亲宠溺他，一阵哭闹之下，逼着父亲给人打电话。记得当时父亲也说过，这会把事情越搞越大。

梁定言继续分析：“你们犯的第二个错误，就是妄想全盘否定自己做的事情。你以为姓路的小女生承担了法律责任，就意味着你没做过吗？网络暴力的特点之一就是能把最小的蛛丝马迹都给你挖出来，真相只能篡改而不能否认。如果你一开始就否认了，最后却被人发现是你做的，那么你就是个骗子。而一个骗子，是翻不了身的。”

梁涵浑身的冷汗，自己家做的事情，其实都是出自于防御的本能，他从小学到的就是打死也不认，尤其是做过的坏事，不承认就不是自己做的。

梁定言：“至于第三个错误，不是你们犯下的，而是天然而成的。那就是网络暴力向来都扶弱吞强。绝大多数网暴根本不看对错，也不看法律，更不讲逻辑，只是看谁弱谁强，弱的就是对的，就获得支持。我们家给人的印象太强大了，而路家显得太弱小了，最后路家受攻击的时候，毫无还手之力，网络暴民们当然觉得自己攻击错了方向，这才会把目标对准你。”

梁涵终于懂了，自己家的问题恰恰是做的太多了，如果当时什么都没做，或许还不至于变得这么惨。

梁涵急问：“小叔叔，现在该怎么办？还有得救吗？”

“这才多大点事儿。”梁定言挥挥手，根本不在意。他指指下面，云雾在山间变幻着不同的形状。

“无数的水气聚集在一起，就变成了云雾，阳光照不透它，风也吹不散它，遮天蔽日，似乎战无不胜，可水气就是水气，有什么用呢？它自己会吞噬自己，越变越大，越来越难控制，当天空中的浮力托不住它时，就只能落下来，变成了雨，融进更多的水里面，再也没有自己的样子。”梁定言指指脑袋，对侄子说，“永远记住，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不是一群脑袋，而是你自己的脑袋。一个脑袋的力量也许是无穷的，而一群脑袋放在一起，只会变成蠢货。”

“保持大脑的独立性？”

“说对了，只有保持自己大脑的独立性，你才能看到那一群大脑的弱点。”梁定言给自己倒了杯酒，又走回窗边，“你别看每个键盘侠在电脑后都是一个个人，可他们个人的力量太弱，根本做不了什么。最后只有组合成一个群体才能发挥他们惩善扬恶的作用。但当个体变成群体之后，个人原本的目的、利益都会被吞噬掉，因为群体根本接纳不了那么多的意见。所以，网络舆论发起之后，人们的特点和诉求都变得非常简单，比你想象的还要简单。”

“他们要什么？”梁涵一直都想知道这一点。

“他们想要一个结果，不管是什么结果，只要是能够平息内心愤怒的结果就可以了。”梁定言喝了一口酒，“而这个群体最大的特点就是善于遗忘。不管现在闹的多大，只要有了结果，分分钟就可以忘记，不需要几年，不需要几个月，也许一周时间，就烟消云散了。”

不知道为什么，梁涵每次看到小叔叔的时候，都会心中大定，仿佛只要他在，问题都会被轻轻松松的解决掉，而自己遇到的困境有多困，都可以在小叔叔的谈笑中成为梦幻泡影。

梁涵只想到几句词来描绘：“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梁涵问：“现在我们应该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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