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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幸存（第1页）

王轶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眼中的世界是颠倒的，破碎的车窗，扭曲的车厢，还有……他最不想见到的东西。

王轶感觉自己的腰部疼得厉害，低头一看，原来是安全带在死死地勒着他的腰，也正是这东西救了他一命。

王轶努力把安全带解开，安全带松开的一刹，他就重重地摔在车厢顶，他艰难地站起身，看着身旁同样被安全带倒吊着的李梦溪。王轶轻轻拍了拍李梦溪，没有任何反应，他把手伸到李梦溪的脖颈处试了试脉搏，感觉到女孩的脉搏正平稳地跳动着，明白她只是晕过去了，这才松了口气。

接着，王轶开始往车厢前部查看，结果看到的只有他这辈子都不愿回忆的地狱般的场景，整个车厢的学生里似乎只有他和李梦溪系了安全带，或者更准确地说，他这条命都算是捡来的，如果当时不是看到李梦溪的动作，他也断然不会想到要去系安全带的。

破碎的玻璃，散落的书包，扭曲的肢体，王轶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与不适，一个个试着那些车厢里四处散落的躯体的脉搏。他一次次带着侥幸的希望，可希望又一次次落空，一张张在记忆里或深或浅的面庞和王轶眼前的残酷现实划上等号。

王轶是在车厢中部看到李大壮的，李大壮横着躺在车厢里，脑袋无力地耷拉在车窗外，肩膀大巴护栏和车窗的间隙给卡住了。王轶看到这一幕，跌坐下来，感觉胃里正在翻江倒海，呼吸也越来越困难，他大张开嘴想要呼吸到一点新鲜空气，可进入口腔只有满嘴地血腥味。

终于，王轶忍不住了，他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爬到车厢外，然后哇地一下吐了出来，感觉把胃里的东西都给吐干净了，整个人身上的力气也被抽干了。他跪在地上，却发现自己根本哭不出来，他紧绷的神经在疯狂提醒他，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这时，王轶突然想到了司机师傅，司机一定系了安全带，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了一丝希望，这时候，每多出来一个幸存者，都是多一分希望。

可当王轶走到车厢最前端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根粗壮的枯木贯穿了大巴的前挡风玻璃，接着贯穿了司机师傅的胸膛。一旁大巴的车门已经敞开了，破碎的车门被甩到了不远处的杂草堆里。

王轶感觉自己又开始喘不过气来，悲伤和痛苦像潮水一样冲击着他，可就在这时，他看见破碎的仪表盘上裸露出来的电线闪了一下电火花，他意识到大巴随时有起火自燃的危险，现在他还不能停下来。王轶于是立刻调转身子到车厢后部，使劲推了推还在昏迷当中的李梦溪。

李梦溪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她皱了皱眉头，有些迷茫地看着王轶。

“梦溪，你还好么？”王轶问。

“还好，”李梦溪用手摸了摸额头，“就是脑袋有点疼，其他同学呢？”

王轶盯着李梦溪，没有说话。

“王轶？”李梦溪被王轶看得有些发毛，“怎么了？”

王轶没说话，摇了摇头。李梦溪明白了王轶的意思，她用手捂住嘴，像是受伤的小鹿一样，发出一声呜咽。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王轶说，“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这车随时可能起火。”

李梦溪把手挪开，强忍住眼里的泪水，点了点头。

“我现在把你的安全带解开，在下面接着你，”王轶说，“没问题吧？”

“嗯，”李梦溪伸手抓住前面的座椅靠背，“没问题。”

王轶一只胳膊环住李梦溪的背部，然后探身解开她的安全带，稳稳地接住了她，可李梦溪突然轻声叫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接着她整个人失去支撑一般，靠在王轶怀里。

虽然怀里是少女柔软的身躯，可王轶只觉得心里一沉，“没事吧，”他问道，“你是不是哪里伤着了。”

“腿好疼，”李梦溪从牙齿里挤出一句话，“而且使不上劲。”

王轶俯身看过去，之间李梦溪牛仔裤的右边小腿部分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了，破开的牛仔裤下，小腿被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王轶明白时间紧迫，已经刻不容缓了，“走，我扶着你先出去，车厢太狭小了。”

王轶右手环住李梦溪的腰，轻轻托扶着她一点点向车厢外挪去，从车后到车前这段距离，十几米的距离却无比遥远，一切破碎的场景被二人看在眼里，李梦溪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别哭，梦溪。”王轶听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别哭，咱们得先活下来。”

等两人终于离开倒翻的大巴有一段距离了，王轶这才歇下来喘了口气，他一手扶着李梦溪，一手拿出兜里的手机打开，手机倒是没有摔坏，可右上角清晰地显示无信号。

王轶抱着一丝侥幸拨打了110，可电话根本打不出去。

王轶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时间早已过了正午，太阳已经到了天幕的另一边，看起来要不了多久，太阳就会完全落山，黑夜就会来临。

到那时，这里将会成为名副其实的“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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