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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半脑（第1页）

2201年5月28日，圣迭戈中央区，月研基地云城高塔五十五层观展实验室。

鹰血药剂盛放在透明的玻璃试管里，呈现出红水晶般的颜色，一眼看过去，它更像是某种结晶体，而非流动的液体。

在实验室白炽的灯光下，更折射出一种梦幻般迷离的色彩。

许清看着它，微微有些出神。

一侧负责引导她的年轻工作人员垂手而立，半引导半监督。

“它就像是一管鲜血不是吗？”这时，有声音从她的身后响起。

实验室的门自动打开，一位头发花白的科研人员从门外走了进来，那是鹰血药剂的主要开发者、基因与生物工程学专家马丁，他走进明亮的实验室，在许清的身边站定，用流利的英文回应说：“很抱歉我来晚了，刚刚那个会议必须得我到场，希望小刘带你参观得还不错。”

那个引导人员向角落里退去。

许清直起身来，看向马丁：“还可以，您就是马丁博士，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

“许专员，过奖了。再年轻也和你们比不了。”马丁笑着来到近处，指着红色的鹰血药剂，介绍道，“这是我最杰出的作品，你能想象吗？月暗文明的那具尸体，时隔五千年，它的身躯之中仍然有活着的细胞，它的基因组拥有上帝般的创造力，它可以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改造基因、让其拥有的基因更具个体所遭遇的情况、思维进行表达——哪怕一个已经结束发育期的成年人类，服用了鹰血药剂后，也能够‘进化’出猎豹般的迅捷、鸟一样的飞翔能力、甚至是棕熊般的毛发和玛士撒拉小虫一样接近永生的旺盛生命力。

“谁拥有这种基因，谁就可以进化自己生物链条上的鹰。

“站在食物链的顶层。

“这真是伟大的杰作。”

许清站起身来，默默凝视眼前这个春风满面的老人，据她所知，鹰血药剂正是基于那具尸体的基因提取编程出来的，多年来，地球环境持续恶化，很多领域的科技探索项目无限期停摆，唯有利于人类生存的基因、生物研究一直没有停下脚步，百年的前进中，已经取得了不可思议的进展，克隆人体、机械人体移植都已经在实际生活中投入使用，并给很多人带来帮助。

因此，基于这样的技术条件，马丁和他的团队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从月暗文明获得的尸体上获得活细胞和其基因再开发，研发出了眼前的鹰血药剂——它拥有堪比科幻小说里超级战士血清一样的能力，可以直接修改生物体本身的基因序列，并根据基因受主的实际生活环境与生活需要自发式地为宿主重新编程、激活基因，让宿主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以适应其面对的任何情况。

就如马丁刚刚说的。

猎豹般的迅捷、鸟一般的飞行能力……而且远不仅如此。

许清伸出手，与马丁用力握手：“你好，我是许清，鹰血症专项小组的负责人，我的本科方向也是基因工程，只是后来开始为新联盟服务，很高兴能参与到这个项目里来——虽然我是以调查者的身份。”

老人用力与许清握手，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是来调查我们的，我也知道一个月前的鹰血药剂成品泄露事件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但这是前进的必然，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我们在月球暗面的发现、知道了鹰血药剂的强大，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我会配合你们，而且我相信，你们也会为这项伟大的技术而折服。”

许清凝视他的面孔，在心中默默回答道：这场事件中，只有你因此名声大噪，整个世界里的无数普通人却都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许清开门见山地说：“我和我的团队想要调取鹰血药剂的所有研究资料、以及关于月暗文明壁画的研究资料，哦，对了，还有目前所有的鹰血药剂使用者的资料，以及目前已抓获的表现出鹰血症症状的患者的资料，最好的话，我希望能够亲眼见到一个鹰血症患者，能够和他面对面的交流，还有……我想要亲眼见一下那具月暗文明的生物的尸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马丁听到这里，脸色却渐渐变得难看，像是过山车一样变化：“你没有这个权限。而且你的团队根本还没有到位，只有你一个人孤家寡人提前过来了。我不能准许你的请求。”

许清面色不改地说：“我已得到人类新联盟共同体最高会议的批准，很快文件就会下来，你没有必要在这件事情上拦我。越早开启调查，对整个事件都有好处。”

“那等你拿到许可再说。”马丁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语气里的热情也褪色得无影无踪：“你知道吗？这所谓的调查，在干扰我们整个项目的进程，我们这里的事情我们自己能搞定，根本不需要外人来做什么调查。该死，我们的鹰血药剂都已经开始投产了，要不是这一次的事件，我们……”

“要不是这一次的事件，我们也不会发现鹰血药剂存在着这么严重的问题。”许清抬起脸来，在白炽光芒的照耀下，她的一只右眼微微发光，“作为鹰血药剂的研发者，你没有向上级汇报鹰血药剂存在的可怕副作用，你应该知道人们管它叫什么——

“鹰血症。

“人类的‘弓形虫病毒’、神经系统的‘偏侧蛇虫草菌’。

“在过去的一个月时间里，从你的实验室里流出的一百三十二支鹰血药剂，到现在，已经至少导致了上百人死亡。

“而这，也是我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我承认，鹰血药剂的强大功效，也许让我们可以采用适应性变异的方式，从基因角度将我们变成适合地球环境的生命，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安全。

“你为此获得的财富和殊荣，也应该建立在安全的基础之上。”

许清的这番话没半点客气，马丁盯着许清的眼睛语气不善地说：“想要看我们的资料，拿到许可再来——在那之前，我不会让右半球的脑袋是机械的半脑人对我的项目指手画脚——人类需要我、人类新联盟需要我。

“无论我研究的东西副作用究竟怎么样，我现在仍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你别拿鸡毛当令箭。

“等你的团队也到了，我会亲自把你们撵回去。”

说着，马丁伸手按下一个按钮，用以展示的鹰血药剂便向后缩回，被层层锁死，他冷冷看了许清一眼，摔门走出这间房间。

许清吸了口气，看向不知何时已经缩到角落的那个年轻工作人员。

对方的神情有些惶恐，这种对话不是她该听见的。

可对方更多是畏缩地盯着许清的右眼——那只眼睛里折射着灯光。

如果仔细观瞧，便能看见那里面细密的机械结构。

她是全球唯一的半脑人。

左半球是脆弱的人脑，右半球则是精密的机械大脑，通过神经元接驳，完美地联合在一起，让她如常人一样活动，并拥有常人所不能及的能力。

——她的右眼视野之中所看见的一切，都以数据化的参数呈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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