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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故意揶揄他?,寻思雪伯赢能活,大家应庆幸才对,竟东拉西扯,打起哑谜。
抬眼瞧过来,发现对方也正目光灼灼地看自己?,四目相视,心尖跳了跳。
虎视眈眈干什么?!她又不是罪人。
连忙将酒倒了盏,也给丰臣满上,她素来不是硬碰硬之人,何必得罪对方,“无?论如何,能留下一个活口?也算有幸,上卿与雪公子交情甚深,肯定?也高兴,咱们?多?喝几杯吧。”
人家在转移话题,给自己?带高帽,丰臣无?奈,真是佩服这位顺势而为的公主。
酒过三巡,饭吃一半,姒夭又有要走?之意,却见丰臣起身,取出一盏荷花鸟形香炉铜灯,用丝袋包好,“殿下,陪我去个地方吧。”
铜灯小巧精致,绝好的做工,想来今日乃对方母亲忌日,也许嫌家中吵闹,要到别处祭奠,也未可知。
她只有点头,走?出庭院,乌羊已备好马,两人很快出家,树枝晃动?,夕阳没了影,月色微起,一路出城。
她跟着他?,马蹄时快时慢,若是自己?落后,丰臣总会停下,等她过来,再并肩而行,无?话却也默契,没出城多?久,绕过不大不小几个碧玉湖泊,见到一片开阔树林。
再往里?去,又见满山遍野的玉兰花,姒夭惊叹,竟有如此美景,往后看,不知已到半山腰。
月挂柳梢头,雪白花瓣染上清冷之色,幽静雅致,灯火亮起,原是丰臣点上铜灯,荷花盖子轻翻,火便熏着鸟腹中的香片,放到兰树下。
他?垂眸含首,面容肃静,姒夭也不吭声,在旁边默默陪着,看香炉燃起一缕烟,在灯的影子下弯弯曲曲,散入夜里?。
思故人,魂入梦,不见愁。
有女同车(六)
夜色阑珊,虫鸟静。
姒夭瞧着那烟荡悠悠,兴许无意间熏了眼,竟有几分湿润,丰臣在思念母亲,不知是怎样的一位母亲,想?必温柔怜爱,即便逝去多年,儿子还专门选日祭奠,可?见感情深。
她就未必,提起母亲,总有千头万绪的情愫,不觉叹气。
“魂兮归来,入修门些,川谷径复,流潺湲些1——”
轻轻念着,乃是楚国的《招魂》曲。
一声声,凄幽婉转,在寂静林中飘散,伴着风吹落叶声,又了无踪迹。
丰臣垂首站立,听细声慢语,看旁边人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不似往常总要气鼓鼓怼几句,好似一个安静的剪影,眼里亮晶晶。
哭了,不知为何。
“殿下有伤心事?”说着递来手巾,温柔道:“想?是我的错,招出你的泪。”
姒夭不接,在身上?找,可?今日?太?忙,居然没带,只好又硬生生拿起,“没事,我好着呐,替上?卿伤心而?已。”
依旧嘴硬,丰臣也习惯,哦了声,“居然为我,我都没伤心,你却伤心?”
姒夭擦干泪,瞥了对方一眼,明明单独来祭奠母亲,满面?肃杀,还说不难过,那就换个词,抿抿嘴唇,“我见上?卿脸色不好,情绪不佳,所以代?你哭两下,大男人顶天立地,反正不能哭,我无所谓,鬼哭狼嚎也没人管,你记住我的好就成。”
他哑然失笑,这会儿?还要做人情,“多谢殿下替我哭,怨不得?现在觉得?好多了,通体舒泰。”
姒夭唇角也露出笑,倒底聪明人,挺会顺水推舟。
她将手巾叠好,放到身上?,“等我洗干净再还你。”挑眼看了下四周,夜黑风高,冷飕飕,又道:“咱们回去吧,省得?家里人来找。”
丰臣默默往前走两步,看那暗压压的树枝,满目苍凉,花却开得?艳,白如?雪团,层层叠叠,“我再多待会儿?,没人能寻到,这是我母亲生前最爱的地方。”
姒夭抬头,也落了满眼兰花,月色下仿若黑影,瞧着久了,十分怖,原来丰夫人喜欢兰花,轻声念,“还是白日?来的好,大半夜黑黝黝,看不清楚。”
晚风拂面?,吹得?对面?人身上?的斩衰2噼里啪啦,被烛光一照,好似燃起火。
“白日?来有白日?的好,夜晚来有夜晚的好,夜深人静,更适合缅怀故人。”
姒夭不再吭声,寻思自己也有缅怀的故人吧,上?辈子在脑海中匆匆而?过,翻来覆去,竟找不到一个,她是恨毒了身边人,除甘棠之?外,再无留恋。
失神?半晌,还是丰臣提起香炉铜灯,那火光一晃,照出条亮光,直出了玉兰花林,只见一个斜坡小?路,似是有猎户走过,踏入青草,揉在土中。
他眸光一沉,晓得?那条路通向王家猎场。
丰臣回头,目光又落到面?前深思的姒夭身上?,觉得?她的脸有些异样,一丝丝飘着鬼魅的影,倒不惊奇,这段日?子以来,他经?常觉得?她似鬼若妖,不像个人。
“回去吧,有露水,别再冻坏。”
姒夭缓过神?,眼里的迷蒙还在,呆呆地:“哦,上?卿身上?的斩衰单薄,肯定?不舒服,咱们走。”
说罢转身牵马,春夜露水湿滑,脚底打转,三番四次上?不去,待丰臣将包裹整理好,又过来扶她坐好,再自己骑马,拉住缰绳,刻意落姒夭一步,缓缓向前。
她听着身后响在山谷里的马蹄声,心里一晃一晃。
忍不住回头望,也不知自己在看什么,好像怕这人突然丢了似的。
丰臣提灯笑,“殿下,我不会跑,你要是怕黑,再点一盏火吧。”
“可?别,三更半夜的,招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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