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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临终老人（第1页）

两人回到客厅，莜音从包里拿出一些文件，递给了老人的子女，对方大致浏览后在最后一页签了字。接着她把船夫放在床头柜上，又搬了个凳子，坐在老人面前，向他问候了两句，抱起吉他准备弹奏，而老人的子女静静地在旁倾听。

莜音这把特制的吉他有十二根弦，对应非常广的音域，同时自带识谱和精准调频的功能，还配有一个脑谐波补偿装置。人在面对疼痛和死亡的恐惧时，大脑会产生大量谐波，扰乱心智，产生谐波振荡，让人心烦意乱，还可能造成神经元异常放电，严重时危害心脑器官，甚至导致癫痫。所以许多死者临终时面容扭曲，四肢痉挛，在巨大的身心痛苦和精神崩溃中死去。

而莜音可以让这一切变得安详。她的医用吉他配有声波脑电波模拟转换器，可以使声波与脑电波形成暂时的交互，让听者脑海中形成无害的幻象。医用吉他分析好了事先采集的病人脑电波和生平喜好，加以她的创作和器乐技术，现场演奏所创作的音乐，来精确地帮助病人大脑过滤有害频率的脑波，抑制谐波，并制造病人期待的幻象，来转移疼痛和恐惧，使病人在最后几分钟里没有痛苦甚至愉快地死去，也因此可以极大地安抚在场的逝者家属，不给他们留下亲人临死时的惨状和痛苦回忆。事后，还会为逝者家族留下一份可靠的、被艺术升华了的逝者生平的音乐形式总结，保存在音乐块里，并上传到云端的逝者数字族谱中。

开始了。莜音起手一段平淡阴郁的旋律，这旋律似乎把屋里的每个角落都用声波探索了一遍，又搜集了各个角落的回忆与振动，在空中纠缠、振荡、分离、汇合，把屋里人们的思绪打碎，带回到那些陈年的日子里，重新拼凑，娓娓道来：

那时的老人还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健壮、高大，正坐在客厅里读着报纸，而厨房里有一个与他年纪接近的女人围着围裙，正在炒菜。一扇房门突然打开，跑出来两个争吵的孩子，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围在男人身边让他评理。突然哥哥伸手打了一下妹妹，妹妹大哭起来。男人一边教训着哥哥，一边哄着妹妹，房间里飘着佳肴的香味，围着围裙的女人探头出来看了一眼。

一段连贯悠扬的独奏，又把大家带到更遥远的过去。那时这个房间墙壁斑驳，似乎是一座旧房子，一对二十多岁的男女进了屋，脸上带着喜悦。

“我们要有家了！”女的说，似乎没意识到狭小的空间和昏暗的光照。

“是啊，不过我们得刷刷墙，贴一下墙纸什么的，这墙太旧了。”

“墙纸我来选！对了！这盆插花也就放这里吧，是我上个星期刚学的！”说着，姑娘把手里捧着的一盆精心制作的花艺，摆在旁边一个简陋的柜子上，然后牵着男人的双手，在屋里绕起圈来。

较早的回忆便到此为止了。老人缓缓睁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似乎醒了、懂了，似乎又没有。他眼球缓缓转着，瞳孔里似乎映着几十年的人生。老人的子女已经泪流满面，随着莜音的音乐，回味着刚才这段忧伤但又温暖的奇遇。

突然，老人心跳加速，面部扭曲，身体也发生激烈的痉挛。老人的子女不知所措地拉着老人的胳膊，不敢用力按住，但又怕不按着的话，老人会伤到自己。两名护士生急忙赶来，用仪器检测着老人的身体。

“脑电图评分！”莜音捂着吉他喊道。

“89！”一个护士看着仪器说。

“一支镇静剂！快！”

镇静剂注射以后，老人慢慢恢复了平静，闭上了眼睛。刚才由于莜音的琴声带来的幻象，老人因阿尔兹海默症沉睡已久的一些记忆和连接被激活，泛起大量信息，让大脑一时吃不消。

两个护士给老人家属解释着刚才的情况，老人闭着眼静静躺着，但眼球还在高速转动，跟随着莜音的旋律，脑电波现实他正急切地搜索着更加遥远的记忆。

筱音察觉到老人想要回到更远的过去，于是改变了风格，是上海滩时期的那些爵士舞曲的感觉，但由于状况突发，她只想到音色，来不及设计旋律，只能暂时慌乱无章地弹着一些重复的音符，一边构思着旋律和结构。看着老人紧皱的眉头和颤抖的四肢，又感到身后站着的家属们的焦虑，她额头上渗出了汗水。

正在这个尴尬而紧张的时候，船夫却漂浮起来，发出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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