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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门口,背对着侯亮平,肩膀微微塌了一点。那盏纸灯笼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纹路照得很深。
“你可以不信。”他说。“你可以现在就打电话给你的领导,说省公安厅厅长深夜出现在案发现场,手里拿着甩棍,身后躺着两个黑衣人。”
“你可以这么说。”
“然后呢?”
祁同伟(王龙)回过头。
“然后他们会让你写情况说明。会让你暂停工作接受调查。会让你这一个月的努力全部白费。会让沙瑞金觉得你这个人不可控,不懂规矩,成事不足。”
“而我呢?”
“我没事。”
“因为我什么都没做错。”
“我只是在一个陌生的电话把一位最高检的处长引到危险地点之后,恰好路过,恰好把人救了。”
“这叫见义勇为。”
祁同伟(王龙)说完,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也很累。
“侯处,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什么?”
“今天晚上这件事,从头到尾,没有一件是我做的。”祁同伟(王龙)说。“电话不是我打的,人不是我派的,门不是我锁的。我唯一做的事,是猜到你可能会来,所以让人在后门转了两圈。”
“而你。”
“你自己推开了这扇门。”
侯亮平没说话。
他靠在墙上,看着眼前这个人。
月光从竹叶缝里漏下来,落在祁同伟(王龙)的肩膀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风吹过来,竹子沙沙地响,像在窃窃私语。
他忽然想起警校时候的一件事。
那年冬天,他和祁同伟(王龙)在操场上跑步。跑到第十圈的时候,侯亮平撑不住了,蹲在地上喘气。祁同伟(王龙)跑回来,把他拉起来,说再来一圈。
侯亮平说我不行了。
祁同伟(王龙)说,你不行不是因为你体力差,是因为你觉得不行。
那时候侯亮平觉得这话很鸡汤。
现在他懂了。
这不是鸡汤,这是判断。祁同伟(王龙)判断他会来,所以他来了。祁同伟(王龙)判断他会相信那个电话,所以他信了。祁同伟(王龙)判断他今晚走不出这个局,所以他走不出来。
从头到尾,他都是被算好的那一个。
“走吧。”祁同伟(王龙)又说了一遍。“外面冷。”
侯亮平迈开腿,跟着他走出了茶室。
夜风吹过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透了。衬衫贴在身上,凉得像裹了一层冰。风一吹,汗毛全竖了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不是冷的。
是后怕。
那种事后才涌上来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后怕。
他走到石子路上,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茶室。
纸灯笼还在晃。门大开着,屋里那壶茶大概已经凉透了。桌上两个杯子,一个动过,一个没动。
两个人。
只来了一个。
这就是全部的证据。
“上车。”祁同伟(王龙)在前面说。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没挂牌照。林诚从驾驶座上下来,绕到后面打开车门,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低着头。
侯亮平坐进后座。
车里很暖和,有股淡淡的皮革味。座椅加热开着,温度正好。前排的隔板升起来了,把前后座隔成两个世界。
车子缓缓驶出巷子。
侯亮平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眼皮底下全是刚才那两声闷响。
砰。砰。
那么沉,那么近。如果不是祁同伟(王龙)来了,躺在地上的可能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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