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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竹护着怀里一筐花瓣,两步从雨中跨进廊下,她将竹篮放到地上,说道:“四公子平日最是节省,他那身衣裳破了都不吭声,还是咱们夫人瞧见,押着他去做了一身新的。吃穿用度上能省则省,一间不住人的屋子,他哪里舍得去修。姑娘,晚上给你做鲜花饼吧?姑娘?”
乔姝月没听到玉竹叫她,只记得在荒芜的后院中,悦泉楼那领头人说的话:
“咱们把他买回来,给他吃给他喝,还让他能安安稳稳地住在有顶的房子里,已然是大发慈悲、行善积德……”
他在悦泉楼那样的地方尚能睡个有顶的房子。
“你脑袋怎么了?”刘妈妈疑惑地看着李成,“青了一块,快去涂些药,别吓着姑娘。”
木兰院里的婢女们平日就爱拿李成开玩笑,他是院中唯一的护卫,又生性腼腆,平日里少与人发生冲突,今日脸上挂彩,众人皆稀奇得不行,围着他打趣。
李成不好意思地挠头:“这是四公子身边的俞升拿弹弓打的。”
“哇,俞护卫好身手!”
“分明是李护卫轻功太差。”
刘妈妈瞪他,“姑娘叫你打听消息,没叫你爬墙偷看。”
乔姝月没心情与她们玩闹,心事重重地离开,将众人的声音抛在身后。
月上梧桐梢,下了一整个傍晚的雨终于停下。
少年擦去最后一处积水,半蹲在木盆旁,将手里抹布拧干。
水滴落在盆中,激起一圈圈涟漪,烛光闪烁着,趋于平静的水面映出他的面容。
他微怔,一时间竟记不起,已经有多久未曾注视过自己。
年轻稚嫩的脸庞上仍有青一块紫一块的伤,但血已经被洗净,完完全全露出他的本来面目——
一张苍白得厉害的面孔,和一双写满攻击的眼眸。
凤眸微垂,眼尾懒洋洋地耷拉着,凌厉的气息在不自觉间外散,自己瞧着都觉得厌烦。
手指一松,拧干的抹布掉回盆中,激起一片水花。
周围一圈半干的土地被水洇得再度深了几分,少年忽然卸了力气,就地坐下。
他屈膝而坐,手撑着头,忽而想起那位公子哥警告他的眼神,以及离开时说的话:
“月儿救下你是心善,她慈悲心肠,见不得欺凌弱小,今日哪怕是只狗,她也不会置之不理。摆正你的位置,莫要有多余的心思,否则——”
否则?
谢昭凌嘲讽地牵动唇角。
除了那五十两的欠款,他们约莫不会再有交集。
谢昭凌背靠着椅子腿,仰头望向房顶砖瓦之间的破洞。
沉寂许久的黑夜忽然传出声响,由远及近,窸窸窣窣。
吱扭一声——
门开了。
一条小短腿迈了进来,半截身子在里,半截在外。
小姑娘伸手向外挥舞赶人,用着气声催促:“把东西放门口就快走,轻些,莫要再被四哥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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